相约明日

橘子和清儿骑着大乌龟从浅水区慢慢漂过来。清儿趴在乌龟脖子上，看天梦冰蚕他们在远处疯玩。水花在空中飞溅，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欢呼声从海面上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

　　“妈妈，天梦伯伯他们在打架。”清儿说。

　　“在玩。”橘子喝了一口果汁。

　　“我也想玩。”

　　“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

　　清儿嘟了嘟嘴，没有反驳。她继续看着远处那些在海面上飞来飞去的身影，看着水花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海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天梦冰蚕的海豚从海面下跃起，带着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弧线的顶端，他看到小白骑着虎鲸从下方冲过，看到八角骑着蝠鲼从侧面滑翔而来。

　　他张开双臂，迎着风。风从指缝中穿过，水花溅在脸上，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头发上。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每天在神殿里批文书，不是对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报表发呆，不是听着冰帝的“嗯”和邪帝的“无聊”。

　　是现在这样——在海面上飞驰，水花溅在脸上，和朋友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像孩子一样疯。虎鲸从海面下跃起，庞大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小白趴在它背上，两只手抓着背鳍，嘴里喊着“啊啊啊啊啊”。不是害怕，是兴奋。蝠鲼从旁边滑翔而过，八角趴在上面，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像一株被风吹歪的小草。他的手里还捧着一捧水，不知道要泼谁。

　　天梦冰蚕从海豚背上站起来，张开双臂，迎着风。“明天还来！”他喊了一声。小白听到了。“来！”八角也听到了。“来！”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被风吹散，被浪花淹没。但天梦冰蚕听到了。他笑了。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海面染成一片金色。天梦冰蚕骑着海豚，小白骑着虎鲸，八角骑着蝠鲼，三个人并排漂在海面上。

　　不跑了，不闹了，累了。海豚轻轻摆动着尾鳍，虎鲸浮在水面上像一块黑色的岩石，蝠鲼在水面下缓缓扇动着两翼。

　　“天梦哥。”八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困意。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来。”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八角笑了。他趴在蝠鲼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快睡着了。小白也困了，他趴在虎鲸背上，脸埋在光滑的皮肤里，呼吸变得均匀。天梦冰蚕没有困。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中。

　　海面从金色变成了玫瑰色，从玫瑰色变成了淡紫色。岸边的灯光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倒映在海面上的星空。天梦冰蚕从海豚背上滑下来，站在水里，拍了拍海豚的头。“明天见。”

　　海豚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潜入海中，消失了。小白从虎鲸背上滑下来，站在水里，拍了拍虎鲸的鼻子。“谢谢你。”虎鲸轻轻摆了摆尾鳍，溅了他一脸水。小白笑了。虎鲸沉入海中，背鳍在海面上划出最后一道水痕，消失了。

　　八角从蝠鲼背上滑下来，站在水里，蹲下身，摸了摸蝠鲼的背。“你是我骑过最好的鱼。”蝠鲼轻轻扇动了一下两翼，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沉入了海中。

　　三个人站在浅水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滴着水。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海面上回荡，被风吹散，被浪花淹没。但天梦冰蚕听到了，小白听到了，八角听到了。

　　他们一起走上了岸。沙滩上留下三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岸边的草地。脚印很深，能看出三个人的重量——小白的脚印最深，天梦的次之，八角的最浅。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凉意。天梦冰蚕打了个哆嗦，小白也打了个哆嗦，八角没有打哆嗦——他太小了，哆嗦了也看不出来。

　　“明天早点下班。”天梦冰蚕说。

　　“好。”小白说。

　　“好。”八角说。

　　三个人走进了夜色中。身后的海面上，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像一条铺在海面上的路。那条路通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但他们不需要看到尽头。他们只需要知道，明天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