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第九章

这句叮嘱，已然是赤裸裸的偏袒。

储君暗中庇护异国郡主，等同于公然与柳氏对立，于他蛰伏多年的布局而言，极为不妥。可他无法坐视这个唯一看穿香局、戳破他陈年旧伤的女子，死于无声暗害之中。

苏晚微微颔首，不谢不拒，坦然受之。

她知晓，此刻两人立场微妙，相互试探，亦相互制衡。她需要太子的势力制衡柳氏，太子需要她的眼力，拆解多年无解的香毒旧案。

二人本是棋局陌路，如今，却被迫成为彼此唯一的变数。

夜色渐深，宫城灯火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繁华锦绣，却掩不住暗处滋生的阴冷杀机。

萧华雍并未久留，叮嘱完布防事宜，便转身离去。他身份特殊，停留过久，反而会给苏晚招来更多流言与祸端。

殿门轻闭，隔绝了宫外夜色，也隔绝了旁人窥探的目光。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晚风穿窗，携来一缕极淡极柔的香气。

不是御园繁花的清甜，不是御用香品的雅致，是一缕温柔缱绻、极易让人放松戒备的暖香。

寻常宫人闻之，只会觉心神舒缓、暖意融融，可落在苏晚鼻间，却瞬间化作刺骨寒意。

她眸色骤然一沉。

这不是【沉霜】那般烈性猝毒，却是更为阴柔的慢毒——【软烟罗】。

不夺命于顷刻，却能慢慢麻痹经脉、耗损心神，日积月累，轻则神志昏聩、体弱多病，重则心智尽失、形同废人，最终悄无声息病逝，连太医都查不出半点异样。

柳氏果然不肯罢休。

白日当众对峙失败，不敢再用烈性香毒铤而走险，便换了这般温柔蚀骨的手段，徐徐图之，杀人于无形。

识海之中，顾青栀的残魂剧烈震颤，极致的愤怒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顾青栀（残魂低语）：是柳家惯用的温水煮毒……当年我宫中无数旧人，皆是死于这【软烟罗】，久病缠身，含冤而终，至死无人知晓病因。】

苏晚心神一凛，彻底了然。

柳氏这是打算，让她活着，却废了她。

废掉她的心智，废掉她的洞察力，废掉她撕开黑幕的能力，让她从此变成一个浑浑噩噩、任人拿捏的废人，再无半分威胁。

苏晚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触窗沿木纹，眸光冷冽如霜。

香毒从窗缝潜入，无声无息，布置之人定然是早已潜伏在殿外的柳氏心腹，借着夜风传香，规避所有探查。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开窗驱散，也没有立刻唤人彻查。

越是慌乱，越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柳氏既然敢深夜布毒，必然留有后手，只等她失态闹事，便会扣上惊扰宫闱、多疑妄为的罪名，顺势将她软禁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