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中毒蛰伏,常年伪装病弱,这位东宫太子,从来都是藏在棋局最深处的执棋人。
他是旁观者,是布局者,也是最有可能坐收渔利的人。
萧华雍走到榻前,垂眸看向苏晚,目光温和,字字藏锋。

御园繁花盛放,香风遍野,何来乱神毒香?

郡主刚醒,神志不清,倒也情有可原。
轻飘飘两句,便想将她的断言归为神志错乱、胡言乱语,轻轻抹除这场暗杀的所有痕迹。
在场宫人瞬间心领神会,纷纷开口附和,再度稳住谎言闭环。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郡主定是溺水受惊,心神恍惚了!

御园香氛皆是御用良品,何来毒杀之说,万万不可妄议!
众人众口一词,抱团封口,复刻着最熟悉的权场恶局。
识海之中,蛰伏的顾青栀残魂剧烈震颤,恨意翻涌,无声嘶吼。
她看得通透,这场暗杀,是外戚势力的警告,是朝堂棋局的下马威,是针对沈家、针对所有异己的清算开端。
苏晚心神微动,安抚住识海翻涌的残魂,抬眸直视眼前伪装温润的太子,眼底清冷依旧,字字笃定,不破不立。

御用香品无毒。

但人心有毒,权谋有毒,杀人的从来不是繁花,是藏在花香里的歹毒算计。

殿下冷眼旁观,是真不知,还是不愿知?
直白的反问,瞬间刺破萧华雍所有的温柔伪装。
萧华雍眼底的温润笑意骤然淡去,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兴味。
入京人人都说,西北昭宁郡主骄矜单纯、不通权谋,是可供众人随意拿捏的棋子。
可眼前之人,清醒、锐利、敢言敢断,一眼看破香杀迷局,一语撕开朝堂假面。
这绝非传闻中那个懵懂郡主。

郡主今日,倒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他语气依旧平和,周身气场却已然沉冷,试探彻底变成审视与戒备。
苏晚撑着榻沿缓缓起身,湿衣落地,身姿挺直,无半分柔弱怯懦。
民国乱世的罪局她能破,大靖深宫的香影棋局,她照样能逐层拆解。
繁花遍野,暗香杀人。
这一局,百花欲杀,而她入局,我花开后,百花皆寂。
殿内气氛一瞬凝滞。
苏晚那句反问,像是一把细刃,轻轻挑开了御园落水案的虚假外皮。
满殿宫人噤若寒蝉,没人再敢随意开口附和。所有人都清楚,方才的“失足意外”已经被彻底戳破,再圆谎,便是刻意欺瞒。
萧华雍眼底最后一点温润笑意彻底敛尽。
他静静立在原地,清瘦身姿衬得殿内光线愈发偏冷,那张常年带病、温柔无害的面容下,城府深沉如渊,无人可窥。

不愿知?

郡主是觉得,本宫方才冷眼旁观,刻意包庇凶手?
他声音依旧轻缓,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东宫储君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发紧。
寻常朝臣、贵女被他这般问话,早已惶恐跪伏、连连请罪。
可苏晚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