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握兵权,见惯了官场敷衍、权贵遮罪,方才早已察觉现场破绽,只是尚未摸清端倪。苏晚这句笃定的断言,恰好戳中了他心底的疑虑。
他抬手制止巡捕的呵斥,冷眸扫过众人喧闹的遮掩,气场压得全场瞬间噤声。

闭嘴。

让她说。
短短四字,直接给了苏晚开口的资格,也瞬间扭转了场上局势。
苏晚面色平静,无惧全场审视的目光,缓步走到尸体旁,俯身抬手,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女子的怯懦矫情。

第一,醉酒坠楼者,躯体必然紧绷扭曲,四肢会有多处磕碰擦伤。

此人皮肤干净,骨骼端正,无一处新鲜外伤。

第二,今夜无风无雾滑,露台围栏完好,无手掌抓握、衣物摩擦的痕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破绽。
她说着,轻轻掀开死者卷起的袖口,露出内侧一块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渍,痕迹老旧,绝非今夜所留。

这是三年前的陈旧血痕,属于大户灭门案的溅血残留。

他不是普通杂役,他是旧案幸存者,是被人刻意藏匿、如今又被连夜灭口的证人。
话音落下,场上彻底死寂。
巡捕脸色煞白,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强硬,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慕容清峄的目光。
管家的体面彻底碎裂,嘴角紧绷,眼底藏着的慌乱无处遁形,所有刻意营造的意外假象,被层层戳破。
二楼的任素素,心弦骤然一震。
三年了。
当年任家满门惨死,火势滔天,命案被强行定为匪乱劫掠,所有幸存证人被逐一追杀灭口,真相被彻底埋入乱世尘埃。她隐姓埋名、步步为营,只为伺机复仇,却从未有人能一眼看透这场精心掩盖的陈年旧罪。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太过通透,太过锐利。

姑娘倒是好眼力。
任素素缓缓开口,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试探的深意,目光牢牢锁在苏晚身上,暗自揣测她的来路与目的。
慕容清峄眸光沉沉,落在那片旧血痕上,心底的疑团彻底落地。
他一直觉得,沪上近期频发的无名命案绝非偶然,权贵层层封口、官府快速结案,背后定有连环阴谋。此刻终于确认,所有命案,都指向三年前那场被彻底压下的灭门旧案。

三年前的旧案,早就被官方归档封存。

为何唯独此人存活,又为何偏偏在今夜被杀、仓促抛尸?
他看向苏晚,语气不再是审问,而是带着求证的探寻。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旧案细节?
苏晚直起身,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没有编造虚妄身份,只说最真实的入局缘由。

我只是一个追着真相走的人。

我路过此地,恰逢灭口落幕,恰逢谎言盖罪。

我能看见破绽,也能挖出真相。
没有神力加持,没有宿命光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看穿所有谎言、拆解一切闭环罪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