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二）

严浩翔先醒了，下了床，开了门，年年冲进来，跳上床，用脑袋拱张真源的手。张真源在睡梦中被拱醒了，看到年年那张毛茸茸的脸近在咫尺，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胡须蹭着他的鼻尖，痒得他打了个喷嚏。

“早。”严浩翔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翘着那一缕，和以前一样。

张真源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年年趁机钻进了被窝，在被子里拱来拱去，最后在张真源腿边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它在被窝里。”张真源低头看着被子中央隆起的那一小团。

“嗯。”

“它以前从来不上床。”

“因为你纵容它。”

张真源想了想，确实。年年搬到店里之后，他每天中午都会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睡午觉，年年就趴在他旁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睡在床上。现在回到严浩翔这里，它觉得所有的床都是可以上的。

“以后它会上瘾的。”严浩翔说。

“那就让它上。”

“床上会有猫毛。”

“我买了一个粘毛器。”

严浩翔看着他，笑了。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把手里那杯咖啡递给张真源，伸手摸了摸被子里那一团鼓包。年年被摸得很舒服，在被子里发出了更大的呼噜声，整个被窝都在震动。

“圣诞快乐，真源。”严浩翔说。

“圣诞快乐，浩翔。”

张真源喝了一口咖啡，是拿铁，奶泡绵密，温度刚好。他看着严浩翔坐在晨光里的样子，头发翘着一缕，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手里端着自己的那杯美式，正在喝。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白天在公司时那样冷硬，更像一个普通的、在圣诞节早上喝着咖啡、等着拆礼物的年轻人。

张真源放下咖啡杯，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包装好的盒子，递给严浩翔。“给你的圣诞礼物。”

严浩翔接过盒子，拆开包装纸，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织得很整齐，比张真源自己戴的那条好太多了。他在围巾下面看到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这条是我跟店里的客人学的，织了两个月。比我自己戴的那条好，所以给你。”

严浩翔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长度刚好，颜色也很衬他。他没有说谢谢，而是低头在张真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两秒，然后退开。

“我的礼物呢？”张真源问。

严浩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张真源。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纸，张真源抽出来一看，愣住了。是一张行程单，从他们所在的城市到北方某座小城的往返机票，出发日期是大年二十八，返程日期是正月初五。

机票旁边还附了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列着严浩翔父母和妹妹的喜好、忌讳、以及张真源见了他们之后应该聊的话题。

张真源拿着那张行程单和那张清单，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心里那个“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张真源问。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我们还没住在一起。”

“那时候我就想好了。”

张真源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笃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们住在一起了，年年度过了适应期，贺峻霖的新店开业了，宋亚轩织了一条新围巾，丁程鑫寄来的那本书在车库的垃圾桶里被回收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两个月里，严浩翔一直在默默地准备一件事——带他回家。订机票、列清单、了解家人的喜好、帮他准备话题，所有他想不到的事情，严浩翔都想到了。所有他不好意思问的问题，严浩翔都回答了。

“浩翔。”

“嗯。”

“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真源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笑了。他把那张行程单和清单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扑过去抱住了严浩翔。年年被压在两个人中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喵叫，从被子里钻出来跳下床，跑到客厅里去了。

严浩翔抱着张真源，手放在他的背上，慢慢抚摸着。张真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和柑橘的味道。

在这个味道里，在所有圣诞彩灯和圣诞歌声的背景中，在那个被他吵醒的年年跑到客厅里继续睡回笼觉的安静里，他觉得这个圣诞节是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最好的一个圣诞节。

不是因为收到了什么贵重的礼物，是因为他终于有了一种“归属感”。不管去到哪里，不管面对什么人，他都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严浩翔。严浩翔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圣诞过后的第一天，张真源做了一件大事——他把严浩翔的父母和妹妹的喜好背了下来。不是刻意去背的，是那张清单就贴在他和严浩翔共用的书桌前方的墙上，每天路过都会扫一眼，看着看着就记住了。严浩翔的父亲喜欢喝茶，尤其是龙井，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话不多但很和善。严浩翔的母亲喜欢花，尤其是百合，退休前是护士，性格开朗，喜欢热闹。严浩翔的妹妹叫严雨桐，比严浩翔小五岁，在读研究生，学的是建筑设计，性格活泼，和贺峻霖有点像。

张真源对着这张清单看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跟严浩翔说：“你妹妹喜欢吃什么？”

“甜品。”

“什么甜品？”

“蛋糕、马卡龙、提拉米苏，只要是甜的都可以。”

张真源想了想，打开手机上的购物软件，搜了一整套马卡龙制作工具。严浩翔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沙发时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你要做马卡龙？”

“嗯，我想送她一个见面礼，自己做的比较有心意。”

“你会做马卡龙？”

“不会，但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