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带回的那几片樱花瓣,被萝萝小心翼翼平铺在卧室窗台,挨着等等的花盆,安安静静躺着。
往后每一个清晨,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踮着小脚尖走到窗边看一看。
她偶尔伸出软软的小指尖,轻轻碰一碰花瓣柔软的边缘,像在和春天悄悄打招呼。
起初几日,花瓣依旧温润柔软,浅浅粉白如初,还留着春日晚风的温柔色泽,像把那日的春光牢牢锁住了。
可到了第四天,变化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最边上的一片花瓣边缘,悄悄向上蜷起细细的弧度,原本透亮的浅粉一点点褪去,慢慢晕成淡淡的、泛白的浅褐,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鲜活明艳。
萝萝蹲在窗台前,安安静静看了许久。小小的眉头轻轻蹙着,眼底藏着一丝懵懂的失落。
她揣着满心疑惑,哒哒跑出卧室去找陈思思。
客厅柔光温软,陈思思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本翻至半途的旧琴谱,纸页温润,岁月安然。
萝萝小小的身子站在她跟前,软软开口,带着浅浅的怅然:“妈妈,樱花变色了。它不好看了。”
陈思思放下琴谱,牵着她的小手走回卧室,俯身蹲在窗台边。指尖轻轻捻起那片褪色的花瓣,果然边缘蜷曲干枯,春色淡去大半。
她温柔轻声安抚:“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它做成干花,夹在书里压平收好。就算颜色变淡了,模样还在,能留很久很久。”
萝萝伸手接过那片花瓣,小小的掌心托着干枯的花片,翻来覆去认真看了好久。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安静了半晌,软糯却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心事:“可是颜色变了,就不是原来的花了。不是春天落在我手上的那一朵了。”1
好戳人的小细节
精灵的心思纯粹又执拗,在她眼里,鲜活的春色、粉嫩的花瓣、温柔的春风,都是独一无二的。变了模样,就好像弄丢了当初的欢喜。
陈思思心头轻轻一软,挨着她静静蹲下,柔声慢慢开导:“它没有变走哦。它还是当初落在你手心的那片樱花,只是春天走了,它换了一种样子陪着你。你看它的形状还在,当初温柔的弧度,一点都没变。”
萝萝盯着掌心的花瓣看了许久,似懂非懂。
最后她没有把花瓣夹进书页封存,也没有随手丢掉,只是小心翼翼,重新平铺回窗台原处。
那天下午,她搬来小小的矮凳,蹲在窗边,将几片褪色卷边的樱花瓣一片一片细细摆正、对齐,摆得整整齐齐。
小小的动作格外郑重,认认真真调整每一片花瓣的位置,像是怕摆错了,这些慢慢老去的花瓣,就会忘记自己曾是春日盛开的繁花。
摆好之后,她静静凝望片刻,便转身离开,乖乖去客厅画画了,没有再多留恋。
窗台上的花瓣,从此开始一场安静的蜕变。
无人催促,无人打扰。
它们在风里、光里,慢慢脱水、卷曲、褪色,一点点褪去春日的柔嫩明艳,安静完成属于花朵的落幕。
萝萝每次路过窗台,脚步都会下意识放慢。她会悄悄抬眼望一望,却不再伸手触碰,也不再追问。
尽管心底还有不少疑惑,需要时间去验证。
萝萝也不清楚这些困惑从何而来,但……遇到了就是有的,她喜欢春天的生机盎然、夏日滚烫的热情、秋日枯黄却美丽的模样以及冬日平静且快乐的日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美好不能留下?为什么不能永远保留在那里。
就像人类世界里的食物一般,每一个都有它的保质期,那她呢,她也会有保质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