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声沉寂,两人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
粥的闲话尽数落尽,一室便再无言语。高泰明轻靠沙发靠背,陈思思亦静静倚靠,肩头隔着半只软垫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客厅暖灯未熄,电视默然黑屏。路灯细碎的微光穿透帘隙,浅浅铺落地面,映亮窗台绿植尖尖的嫩叶。没人去看时间,长夜漫漫,只这样静静相伴,便足够安稳。
倦意悄然漫上来。
陈思思的眼皮渐渐沉重,睫羽轻轻垂落,呼吸一点点变得匀净绵长。她微微歪头,陷进沙发柔软的角落,彻底沉入了温柔的浅眠,眉眼松弛,安静得毫无防备。
高泰明侧眸凝望片刻。
夜色温柔,她睡得安稳,连眉眼间平素的清冷柔和了大半。他没有出声惊扰,指尖轻轻拾起她手边滑落的书本,妥帖放在茶几之上,动作轻得无痕。
看着她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终究不耐夜风寒凉。
他俯身,一手轻托她的膝弯,一手稳稳环住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又稳妥,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陈思思睡得很沉,只下意识轻轻蜷了蜷身子,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发丝轻垂,蹭过他的衣襟,软得无声无息。
高泰明抱着她缓步穿过安静的客厅,走进卧室。
被褥干净温热,他弯腰将她轻轻安放床上,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看着她安然躺着的模样,他稍一停顿,最终还是侧身躺了下来。
大床宽敞,两人并肩而卧,距离极近,一室静谧温柔。
长夜安稳,无人言语,只有彼此匀净的呼吸交织在寂静的空气里。倦意翻涌而来,他也缓缓阖上眼眸,伴着身侧安稳的人影,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时,整夜沉暗已然褪去。
屋内彻底换了光景,温柔的路灯光散尽,破晓的晨白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清浅、干净,温柔铺满床沿。
天光微亮,他醒得很早。
身侧的人还未醒。陈思思侧身躺着,发丝散落在枕间,呼吸依旧轻浅绵长,睡得安稳又踏实。两人并肩枕着同一片被褥,一夜无距,静静共度了整段长夜。
窗外绿植叶尖凝满彻夜凝结的露珠,剔透莹亮,初晨微光落在叶尖,将细碎露水衬得薄如晨纱。
天光缓缓铺展,一点点染亮整间卧室。
又过许久,陈思思才缓缓苏醒。
睫羽轻轻颤动,朦胧睁开眼眸。意识慢慢回笼,她清晰察觉自己身在卧室大床,身侧靠着温热的人影。
昨夜静默的相伴、被人温柔抱起的失重暖意,悉数回笼心底。
她没有骤然慌乱起身,只是静静怔愣片刻,慢慢坐直身子,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开口。
“几点了?”
高泰明垂眸看了眼枕边的手机,声线带着初醒的低哑温和。
“六点半。”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简单两句对话,轻轻落进晨光里。
他绝口不提昨夜温柔的相拥、同床共枕的长夜安宁。她也不点破这份悄然滋生的暧昧与纵容。可两人心底都清清楚楚,这一夜,早已和从前所有寻常夜晚都不一样。
一室晨光温柔,像一盏迟迟不肯熄灭的暖灯,妥帖照亮彼此心底藏好的温柔。
陈思思掀开被子起身,轻步走出卧室,走进厨房。
很快,细碎温柔的声响漫开在寂静的清晨。水流潺潺,锅具轻碰,冰箱开合,打火起灶。她安静熬着一锅白粥,动作熟稔从容,仿佛这样烟火温柔的清晨,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高泰明静坐床上片刻,方才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时,她正背对着他淘米下锅,身姿安静温柔,烟火气十足。
感知到身后的目光,她没有回头,轻声道。
“粥要煮一会儿。”
“嗯,我知道了。”
“你先去洗漱吧。”
他应声离去。
待洗漱完毕,清甜软糯的米香已经盈满全屋,温柔绵长。
餐桌上早已整齐摆好两碗热粥,一碟肉沫,一碟酱菜,两双碗筷相对摆放,寻常烟火,满是温情。
陈思思端坐桌前,已然低头轻尝热粥,安静从容。
高泰明落座对面,端起碗沿。粥温刚好,软糯不烫,米粒熬得软烂开花,表层浮着一层细腻温润的米油,混着肉沫咸香,入口温软入心。
他轻声发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很久以前。”
“以前从没见你煮过。”
她垂眸喝粥,语气清淡平和。
“你没问过。”
寥寥几字,藏尽无数未曾言说的细碎心意。所有温柔、所有娴熟,都是悄悄积攒、默默留存。
高泰明默然低头,继续饮粥。一锅温软白粥,焖煮的是烟火,藏的是真心。
待一碗粥见底,他放下碗筷,轻声许诺。
“下次我煮。”
陈思思夹酱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眸淡淡看他。
“你会?”
“可以学。”
她没有应声,默默将酱菜落进碗中,落筷的动作,悄然慢了几分温柔。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晨风吹动枝叶,叶尖露珠轻轻滚落,消融在清晨的风里。
窗台绿植静静伫立,安然迎接着崭新的朝光。
一室烟火安稳,一室晨光澄澈。
漫漫长夜彻底落幕,天彻彻底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