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光清清浅浅,温柔铺满窗台。萝萝端着小小的水杯路过,一眼就发现等等的叶子上,悬着一滴露水。
水珠圆滚滚的,剔透干净,落在嫩绿的叶尖上,被晨光照得闪闪发亮。
精致小巧的模样,像是有人趁着深夜,小心翼翼搁置在叶片上的碎玉珠子。她乖乖蹲下身,安安静静看了许久,舍不得伸手触碰分毫。
她转身哒哒跑向客厅去找陈思思:“妈,等等叶子上有一滴水。”
陈思思正低头在厨房切水果,刀锋轻轻划过果肉,闻言没有抬头:“可能是露水。”
萝萝歪着小脑袋认真追问:“露水是什么?”
“是晚上空气变冷,夜里的水汽凝结在叶子上形成的。”
萝萝似懂非懂地思索片刻,软软开口:“那它是叶子的眼泪吗?”
陈思思切水果的手骤然停了一下。她缓了缓语气:“……不是,只是普通的水汽。”
萝萝没有再继续追问,小跑着回到窗台前蹲下。她伸出细细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颗露珠。
圆润的露珠应声碎裂,顺着细腻的叶脉缓缓滑落,在叶尖短暂停留一瞬,轻轻坠落在松软的盆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痕。
萝萝收回湿漉漉的指尖,小声呢喃:“它说完了。”
陈思思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蹲在窗边的小小身影,孩子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水汽。她没有责怪萝萝乱动花叶,只是温柔开口:“它还会再来的。”
萝萝立刻抬眸看向她:“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如果夜里天气够凉的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萝萝第一时间跑到窗台边。
等等的叶尖上,果然又挂着一颗饱满的露珠,大小模样,和昨日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她牢牢记得昨日的触碰,安安静静蹲在一旁观望,迟迟没有伸手。看了许久,她轻轻对着叶子低语:“你又来看萝萝了。”
她起身走开时没有回头,那颗露珠依旧稳稳嵌在叶尖,静静盛着满窗晨光,安稳又温柔。
后来连着好几日,晨起的窗台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露水的踪迹。
萝萝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窗边查看,随后认真跑回来告诉陈思思:“今天没有。”
陈思思温柔安抚:“可能天气不够凉,结不出露水。”
萝萝乖乖点头,懂事地没有追问缘由。
直到某个清润的清晨,空气微凉,薄雾袅袅。
萝萝惊喜地看见,等等的枝叶上,同时缀着两颗晶莹的露珠。
一颗悬在最挺翘的叶尖,一颗贴在柔软的叶缘,隔着短短的距离遥遥相对。像两个独处的小小生灵,隔着一段温柔的路途,安静相伴,悄悄私语。
她蹲在窗前凝望许久,满心欢喜地跑去找陈思思:“妈,今天有两颗。”
陈思思跟着她走到窗边俯身细看,晨光落在两颗露珠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晕,清亮又纯粹。她静静看了片刻:“它们在说话。”
萝萝睁着澄澈的眼眸:“它们在说什么?”
陈思思想了想,轻声作答:“……不知道,但它们在说。”
萝萝没有继续追问。
那个温柔的清晨,她安安静静守着两片绿叶,任由两颗露珠自在停留、悄悄相伴,全程没有伸手打扰。
早饭时分,高泰明路过窗台,无意间瞥见了叶上成双的露珠。
他脚步微微一顿,静静望着窗边细碎的美好,沉默片刻,便抬脚转身离开,没有出声惊扰这份清晨的温柔。
待到午后日头升高,暖风拂窗,等等的叶片早已干透,干干净净,半点水痕都未曾留下。
可萝萝牢牢记得那个清晨的画面。
她记得那两颗如期而至的露珠,像是提前约定好的小小访客,专程赶来窗台陪伴自己。
她也牢牢记得陈思思的回答,没有定义寒暄,没有定义离别,只笃定了“诉说”本身。
世间太多温柔细碎的心意,从来无声无息。
无人听闻,无人见证,可它们真切来过、相伴过、存在过。
这便足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