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明是在书房里睡着的。
那天晚上他看完节目单,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落在地板上。
他站起来,肩背有些僵,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陈思思正蹲在窗台前。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昨晚没回房间睡?”
“在书房睡着了。”
“嗯。”她把兰花转了一下方向,让花朝着光,“早饭在桌上。”
高泰明走过去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份三明治,旁边还有一碗新鲜草莓。
他坐下来吃了一口,面包抹了番茄酱,鸡蛋煎得刚好。他吃完把盘子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陈思思还蹲在窗台前一动不动。
“花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只是有一片叶子黄了。”
高泰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那盆兰花确实有一片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要剪掉吗?”
“再等两天。”陈思思说,“万一能缓过来。”
“嗯。”
两个人蹲在窗台前,看着那盆花。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花瓣上,那片黄叶的边缘在光里透出一种透明的水渍感。
萝萝还在睡,客厅里很安静。陈思思没有起身,高泰明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中间隔着半个身位,都看着那盆兰花。隔了一会儿高泰明开口:“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陈思思说,“醒了一次。”
“因为什么?”
“听见外面有声音。”她转了一下头看他,“以为是你。”
高泰明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下次我回来,会关门。”
“不用关门。”陈思思说,“门开着也行。”
她起身拍去掌心虚无的尘土,转身走向厨房。
高泰明依旧蹲在原地,凝望着窗台那盆兰花。
方才那句“门开着也行”,语调平淡寻常,好似随口一句闲谈。可话音落在他耳畔,迟迟散不去。
他没有立刻起身,垂眸望着盆中湿土,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泛黄的叶边,终究没有摘下。
……
那日午后,客厅安静安然。
陈思思倚在沙发上翻书,指尖缓缓掠过纸页。高泰明自书房走出,接起来电,抬步走入阳台,顺手合上玻璃门。
一层薄窗隔绝了所有声响。
陈思思未曾抬头,翻书的指尖却悄然一顿。她听不见他的对话,只透过明净玻璃,静静望着他的侧影。
他倚着栏杆,一手抵在耳畔,一手随意揣入衣袋,身形落于午后浅光里,安静又疏离。
她低头继续翻书,过了一会儿高泰明从阳台进来,把手机放回桌上,“是公司的事。”他补了一句。
“嗯。”
“晚上可能要出去一趟。”
“几点回?”
“说不好。”
陈思思翻了一页书:“那晚饭给你留着。”
“不用留。你们先吃。”
他走回书房拿外套。路过客厅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看她。她也没有抬头。
那天晚上他没回来吃饭。
十点的时候陈思思把萝萝哄睡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灯,手里那本书翻到一半。
时钟很快走到了十一点半,陈思思望向紧闭的大门,一时之间竟不知是何等滋味。
唉。
他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