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高泰明素来身骨硬朗，极少染病。上一回高热发烧是何时，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日清晨，到了平日起身的时辰，书房的门却始终紧闭，不见他出来。陈思思起初并未多想，只当他伏案处理文件太过投入。

她在厨房温好热牛奶，洗净切好一盘鲜果，转身将萝萝抱上实木儿童餐椅。小姑娘捏起一颗饱满草莓咬下大半，酸甜汁水漫满口腔，抬着小脸四处张望。

“妈妈，爸爸怎么不在？”

“应当还在看公事。”

“可是今天爸爸还没有过来亲萝萝。”

陈思思指尖一顿，放下手中白瓷杯，快步走向书房。

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高泰明无力地靠在宽大办公椅椅背，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干裂的嘴唇起皮泛白。书桌角落摆着一盆清雅兰花，是她前几日特意搬来给书房添些生气的。

她快步上前，掌心下意识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她猛地缩回手。

“你发烧了。”

他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却无力掀开，嗓音沙哑微弱，气若柔丝：“……嗯。”

“摸着至少三十九度，必须去医院。”

“不去。”

陈思思沉下声唤他名字：“高泰明。”

“无妨，”他气息低弱，倦怠地合上眼，“睡一觉便能缓过来。”

陈思思静静注视他片刻，没有再执意劝说，默默转身带上书房门退了出去。

餐桌前的萝萝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咬剩半颗草莓捏在手里，鲜红果汁沾得唇角一片红渍。见母亲独自回来，立刻追问。

“妈妈，爸爸呢？”

“爸爸身子不舒服，生病了。”

萝萝当即丢下草莓，小腿一滑从餐椅落地，赤着小脚哒哒跑向书房，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她没有踏进门内，只静静立在门槛之外，歪着小脑袋望向椅上的人。

阳光斜斜透过窗棂，尽数落在高泰明苍白的脸上，衬得那抹病态虚弱愈发清晰。

萝萝安静伫立观望许久，忽然缓缓抬起白嫩小手，掌心朝上，虚空向前摊开，像是要承接什么看不见的事物。

陈思思立在女儿身后，静静望着这一幕。小姑娘掌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窗台那盆兰花最顶端的嫩叶，无风自动，轻轻晃了两下，此刻书房的窗户分明关得严实，没有半缕穿堂风。

萝萝小声呢喃一句，收回小手，紧紧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好了，萝萝分一点暖暖的给爸爸了。”

陈思思心头一软，蹲下身平视她的双眼：“什么暖暖的东西？”

萝萝皱着小眉头思索半晌，言语稚嫩，说不清其中玄妙：“就是身体里暖暖的气息呀。”她仰起圆乎乎的小脸，伸手朝母亲摊开掌心，“妈妈要不要也分一点？”

陈思思沉默片刻，虽然不明所以，但内心依旧好奇，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她小小的掌心。萝萝立刻收拢五指，牢牢裹住她的指尖，再次贴紧自己心口。

“好啦，妈妈也分出去暖暖的了。”

说完便松开手，转身哒哒跑回餐桌，拾起剩下半颗草莓继续小口啃食，只留下陈思思站在原地，感受着手心有股暖流正源源不断汇向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