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竺走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某种陈旧的气味……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外面慢。护士站里两个穿粉色制服的护士在低声聊天,没有抬头看她。
沈竺停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的房间门口。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编号:B-7。
她站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扇窗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那个人的脸上。
他瘦了很多。比她记忆中的父亲瘦了不止一圈。两颊凹陷,颧骨突出,头发花白,稀薄地贴着头皮。他穿着疗养院的浅蓝色病号服,身上连着几根管子,床头柜上放着监测仪,发出规律的低缓的滴答声。
他睡着了。呼吸浅而慢
沈竺没有动。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十八年了。她想象过这一刻很多次……她会愤怒、会哭、会质问、会转身就走。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胸腔里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清空的房间。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的睫毛动了动。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沈竺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开始泛红。
沈建安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你来了。
沈竺没有回答。她关上门,走进来,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动作很平静,像早就想好了每一步。
沈建安努力撑起身体,但没有力气,只能歪靠在枕头上

你比照片上……高了一些。那个摄影师把你拍矮了。
你跟踪了我十八年。现在说是“照片”。

沈建安微微苦笑

也是。我说错话了。
沉默。监测仪在滴答响。
我找到了你的信。仓库里的那封。


你哥放的?
对


他比我有出息。他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但我把他的人生毁了。
你把我的人生也毁了。

沈建安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忏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不用解释。

沈建安睁开眼睛,看着沈竺

你问
那天晚上,你原本要杀的人是我?


是
后来你改变主意了?


是
因为我叫了你一声“爸”?

沈建安嘴唇动了动

是
你杀了我妈。

沈建安沉默了很久

是
你杀了那个男人。


是
老周帮你处理了后续


是
你在现场放了那个保安做替死鬼。你雇他盯梢,但他不知道自己要死

沈建安声音更低了

他拿过我的钱,他就不能活着离开。
十八年后你杀了他,因为他知道太多。


是
沈竺停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
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我醒来之后失去的记忆,和你有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