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与风险

音姐姐，你一整晚都没有歇息，这般熬身子怎么撑得住？

无事，村口方才传来陌生声响，似是游学书生求借住处，你前去打探一番，切勿轻易应允留宿。

姑娘一夜操劳，脸色这般难看，不如交由我们打理工坊，你暂且歇息片刻。

不必，今日要赶制十袋军需炒面，明日军营便会派人提货，所有人抓紧动工。

（内心自语）答应吕梁，便能摆脱周庸、熊茂的牵制，坐拥大工坊与四成利润，可幕后主顾身份不明，若是秦国势力，军粮技术落入敌手便是助纣为虐；死守熊家村，周庸知晓我私下给王猛供货，必定借机刁难，长久下去工坊早晚被毁。

（急忙拉扯她衣袖）音姐姐，锅下火势过旺，麦粉边缘已经糊掉了！

是我分心了，这锅交由你来照看。

方才荆叶说村口来了游学书生，如今世道纷乱，孤身远行的士子少见，此人要么身怀本事，要么背后大有来头，我去悄悄打探一番动静。

麻烦你暗中观察，不要上前搭话，留意他问话内容与随身物件。

书生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翻阅竹简，还教村里孩童诵读《诗经》，口音并非纯正魏音，夹带齐地腔调。他特意询问村内擅长农耕之人、新式农具，还打听往来本地的外地商人。身上衣衫朴素，但腰间玉佩水头上乘，行路布鞋针脚密实，绝非寒门穷书生。

继续暗中留意，不要暴露我们工坊。

方才那名书生绕着工坊外围走了一圈，盯着咱们加高通风烟囱观望许久，方才离开。

（望向空无一人的村道）烟囱改良法子是我独创，此人观察力太过细致，绝非普通游学文人。

（转头看向荆叶）我有一事问你，若是我们舍弃这座工坊，离开熊家村，远赴别处建造大型作坊，你愿意一同走吗？

离开？我们能去往何处？为何要抛下辛苦搭建的工坊？

昨夜吕梁前来邀约合作，对方出资兴建大规模工坊，庇护我们避开周庸压榨，我可分得四成利润，工坊生产由我全权做主，唯独不肯透露幕后大客户真实身份。

这实在太过冒险！万一对方假意合作，骗取土豆、炒面技术后直接将我们弃之不顾，我们无处立足！

我亦是顾虑这点，可留在村中举步维艰。周庸贪得无厌，王猛只能短暂庇护，熊茂更是记恨在心。若是扩大工坊产能，大批炒面可供给各处边关，乱世之中粮食能保全无数将士性命。

无论你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跟着你，只是前路凶险，我们务必三思而后行。

冒昧叨扰，在下苏秦，游学途经此地，听闻村中精通农事之人在此，特地登门拜访。

（回礼，态度疏离）此处仅是简陋干粮工坊，谈不上精通农耕，先生怕是寻错地方了。

姑娘不必自谦。村口堆肥池构造独特、农户改良耕犁省力轻便，还有这座加高通风的新式烟囱，皆是精妙农事巧思，分明出自姑娘之手。

游学路途辛苦，村东有闲置空屋可供暂住，先生不妨先行安顿歇息。

麦粉混黄豆、芝麻加盐文火炒制，防潮耐存、热水即食，这根本不是寻常百姓干粮，是专门供给行军将士的军用炒面。

先生此言何意？是打算去县衙告发我，以此换取好处？

二者皆非，我只是心生疑惑。乡间女子怎会研制出制式军粮，还搭建工坊批量供货？方才村口我望见边防兵士徘徊等候，想来是王百夫长麾下之人。

乱世求生，研制干粮只是为换取微薄钱粮糊口罢了。

姑娘眼界太小，这份干粮足以改变列国军备补给。秦国日渐强盛，六国岌岌可危，粮食便是各国争夺的利器，姑娘的工坊，早已卷入天下纷争。

我一介乡野农女，天下大势与我无关。

息息相关。吕氏商会会长吕梁昨夜到访此地，他背后的大客户很快便会找上门，我能看出姑娘正纠结是否接受合作。

你如何得知吕梁来过？

吕氏商队马车车轮厚重，载重车辙痕迹清晰，昨夜我恰巧途经村口一眼便认出。我今日前来，是想给姑娘一条全新出路。依附县令、投靠商人，皆是寄人篱下，你完全可以走出第三条路——不靠任何权贵，凭自身农技与工坊自立，我愿与你结成平等盟友。

（面露几分难以置信）先生游历列国，满腹学识，为何要与我一介农女结盟？

姑娘改良粮种、创制军粮，周旋官吏、乡绅、军方之间，这份远见与手段，万千士子都比不上。

我会仔细考量你的提议，眼下先要理清吕梁的合作利弊。

无妨，我会在村内暂住几日，姑娘想通可随时寻我。若是吕梁再度登门，你只需问他一句，幕后大客户是否姓吕，便能辨清对方底细。

这个苏秦心思缜密，看透我们所有底细，实在让人不安。

此人深不可测，却也带给我们一线生机。若吕梁背后之人姓吕，便是秦国吕不韦，一旦投靠，炒面、土豆良种尽数落入秦国手中，日后六国百姓都会深受战火之苦。

如今摆在我面前三条路：其一留在本村，长期受周庸压榨，随时会遭熊茂报复；其二投靠吕不韦，坐拥庞大工坊却沦为秦国棋子，背弃六国百姓；其三接受苏秦提议，自立门户，寻一处中立之地独自发展工坊，不依附任何一国权贵。

第三条路最为自由，可前路必定布满艰险。

乱世之中，安稳本就是奢望。天亮之前，我必须定下最终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