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茅屋,熊音将优质土豆种薯藏进炕洞夹层,独自趁着月色绕路前往荆叶家。她绕到屋后柴堆旁,吹出两声短促布谷鸟鸣,这是和荆叶提前约定的密语。
屋内油灯微光摇曳,荆叶连忙拉开后门,神色慌张地把熊音拽进屋。荆五夫妇正满脸愁闷坐在炕边,屋内气氛压抑。

音姐姐,你可算来了!全村都传开了,族长下令秋收统一收缴所有粮食,咱们辛苦种的土豆也要全部上交,这下日子彻底没指望了!

(双目布满红血丝,声音沉重)熊家妹子,我们全家今年全都指望土豆糊口,若是全数被族里收走,寒冬老小根本熬不过去,可我们只是底层佃户,哪里敢跟族长硬碰硬?

(轻轻哄着怀中熟睡的孩子,低声叹气)我娘家村子去年有人顶撞族长要分粮,直接被逐出村落,最后饿死在城外乱葬岗,一想到这个我就心里发慌。
熊音坐到矮桌旁,油灯光影在她脸上晃动,语气沉稳清晰。

不止你们一户,陈大柱、李老栓、王寡妇各家全都忧心忡忡,但所有人只敢私下偷偷抱怨,没人敢出头反抗。

反抗?咱们几户普通农户,族长手握族兵,还有一众依附他的族人撑腰,硬抗只会招来大祸!

不必正面硬碰硬,我们暗度陈仓即可。族长只规定秋收之后统一收粮,却没有明令禁止我们提前采收土豆。眼下第一批土豆茎叶泛黄,地下块茎已经完全成熟,我们连夜分批挖取转移,避开所有人耳目。

(心头一动,连忙追问)挖出来这么多土豆,家里根本藏不住,要转运去什么地方?

我和吕氏商行的吕梁定下长期生意,他的商队每十日途经安邑,五天后就会路过此地。我们把提前采收的土豆全部卖给商队,兑换成铜钱,钱财远比粮食容易藏匿,族长就算搜查也无从下手。

(眼中亮起一丝光亮,转瞬又满是顾虑)大批量挖土豆、转运出城动静太大,族长身边常年有人暗中盯梢,一旦暴露全部人都要遭殃。

所以要联合所有种植土豆、不甘心辛苦被掠夺的农户,分工行事分散风险。一部分人放哨打探动静,一部分人下田挖取土豆,妇女负责短途背运,各家作物混合堆放,就算偶然被撞见,也无法界定归属。所有售卖所得按劳平分,我专门记账,钱款当众结清,绝不偏私。

那万一有人走漏消息告密怎么办?

告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族长不会额外分给他粮食,反倒会被全村农户记恨,往后在村子寸步难行,但凡心思通透之人都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攥紧拳头,下定决心)左右都是难活,不如放手搏一把,我们跟你干!

(从布袋倒出几颗饱满种薯摆在桌面)我还留存了大量良种妥善藏匿,就算今年大部分土豆转手售卖,来年开春依旧能够复种。炒面的原料豆粉、粟粉我也会提前转移,族长只能抢走表层粮食,夺不走我们的种子和耕种技法。明天你们分头联络靠谱农户,只寻踏实贫苦、一心盼着土豆活命的人家,每户派一名代表,明晚子时到此议事。
说完熊音趁着夜色悄然离去,荆叶家三人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白日,熊音照常巡查坡地土豆田,遍地薯苗根茎膨大,已经到了最佳采收时机。她路过陈大柱的地块,见夫妻二人满脸愁容,干活毫无精神。

陈大哥,地里土豆长势极好,不出七八日便能完全采收。

(垂头丧气)收下来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族长收走,白白辛苦一场。
陈大柱妻子连忙拉扯他衣袖,警惕扫视四周。

(压低音量)今晚荆五会专程来找你,子时到他家碰面商议对策。
陈大柱夫妻瞬间愣住,待熊音走远,二人低声商量许久。整整一日,荆叶借洗衣、荆五借借农具、陈大柱家人借串门的名义,悄悄联络李老栓、王寡妇等几户人家,全村暗流涌动,表面却依旧如常。
深夜子时,荆叶家屋内挤满农户,十几张脸庞满是紧张忐忑,油灯火光摇曳,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推门而入的熊音身上。

熊家妹子,我找来的全是村里最老实、绝不会泄密的农户,大家都愿意一同商议出路。

(铺开木炭绘制的简易村落地形图)我直说,族长要强行收缴我们亲手栽种的土豆,硬抗只会家破人亡,我们只能提前自行采收,保住一年生计。计划分为三步:明晚起连续三夜深夜挖薯,各家采收自家地块,全部统一转运至村西废弃砖窑藏匿;荆五叔带人分点放哨,以布谷鸟鸣传递警示信号;陈大哥、李老栓家中青壮年负责挖薯装袋,各家妇女用背篓分批短途转运,降低暴露风险。

土豆全部运到砖窑之后如何处置?吕梁此人值得信任吗?

五日之后吕梁商队抵达,直接在砖窑外侧装车收购。他长期需要大量炒面原料,与我绑定稳定合作,绝不会临时克扣钱款,交易结束,钱款会当场按各家劳作量平分。

(声音微微发颤,满心担忧)若是夜里行动被族兵抓到,我们会落得什么下场?

我们只提前采收一部分,三日后立刻停工,剩余土豆留在地里任由族长收缴,不会彻底激怒他。一旦被盘问,只说辞怕土豆阴雨腐烂,提前挖取留存口粮。全村十余户一同行动,族长不可能将所有人驱逐,村落还需要农户耕种纳租,最多简单训斥、小额罚款。
李老栓的大儿子听完,当即激动附和,一众农户纷纷打消顾虑,一致决定参与计划。

我们全都听你的安排,今晚回去备好背篓、锄头,明晚子时准时下田!
众人连夜商定分工,各自悄悄返程,熊音暗中将大半良种、炒面原料存入灵植空间妥善保存。
接下来三个深夜,整片土豆田人影往来,所有人压低声响分工劳作,背篓往返砖窑源源不断。三晚累计采收近三分之一土豆,窑内块茎堆积如山,足够各家换取过冬钱粮。第三日深夜,所有人完成转运,清理田间痕迹准备返程。
就在熊音收拾空背篓打算回村时,远方官道传来密集急促的马蹄声,东北边境天际燃起大片赤红火光,火光不断蔓延,隐约夹杂厮杀呼喊与铁器碰撞之声,村中犬吠四起,家家户户慌忙点亮油灯,满村人心惶惶。
夜风裹挟浓重的焦糊与淡淡血腥扑面而来,熊音僵在田埂之上,背篓滑落坠落在泥土里。她凝望着边境漫天火光,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心底所有筹谋、农户的生计谋划瞬间被一层巨大的危机感笼罩。边境战火,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