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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昭雪心仍隔,陌路相逢不敢言

大褂晚风

综艺录制的行程临时调整,节目组安排全员前往市内专属文创园取景拍摄。初夏的午后阳光温煦,落在白墙青瓦的园区里,氛围感慵懒又闲适。嘉宾们三三两两结伴闲逛、取景、互动说笑,氛围轻松热闹,唯有我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疏离,安静跟在队伍末尾,淡然看着周遭的一切。

我本以为这趟外出录制只是寻常工作流程,只需安分完成录制任务,保持体面礼貌即可,却没料到会在文创园的休息区,猝不及防偶遇大半德云社众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视野里,为首的便是郭德纲先生,身侧跟着郭麒麟、张云雷、岳云鹏等人,皆是熟悉到刻入记忆,又疏离到不敢回望的身影。

时隔六年,我再一次一次性见到所有故人。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褪去了小园子后台的烟火气,多了几分荧幕公众人物的沉稳从容。这六年他们依旧顺遂坦荡,声名愈发鼎盛,师徒和睦、师门兴旺,依旧是万众追捧的模样,和我记忆里那场昏暗冰冷的误会,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幅画面。

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刚刚平缓些许的波澜,瞬间再次翻涌起来。

我清楚,时隔六年,当年的真相早已水落石出。

当年恶意伪造证据、泄露素材栽赃我的内部工作人员,后续在其他项目里再次犯错,牵扯出旧账,主动败露了当年的所有小动作。德云社内部彻底复盘了当年的风波,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知晓,当年那场举国哗然的泄密事件,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

我是那个被无端栽赃、被肆意冤枉、被全员沉默辜负的无辜之人。

郭德纲先生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满心都是悔恨与自责。他向来重情重义,当年因局势焦灼、证据确凿,一时心急错怪亲手认下的干女儿,甚至当众断绝恩义、将我逐出门庭,是他多年来最耿耿于怀的憾事。

郭麒麟、张云雷、岳云鹏一众师兄,在得知真相后也尽数沉默。他们终于明白,当年那个乖巧懂事、满心赤诚的小师妹,是如何背着一身莫须有的污名,承受全网谩骂,又是如何在无人辩解、无人维护的绝境里,狼狈退场、远赴他乡。

六年时间,他们无数次想要寻我、致歉、弥补,可我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远赴海外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留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愧疚与遗憾。

如今综艺偶遇,猝不及防的相逢,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原本谈笑风生的一行人,在看见我的瞬间,话音齐齐戛然而止,喧闹的氛围瞬间凝滞。

郭德纲先生脚步停顿,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错愕、愧疚、酸涩、懊悔,层层叠叠堆在眼底。曾经他待我视如己出、万般偏爱,可此刻,他喉结微动,几番想要开口,最终只是无声滞住。

他身旁的郭麒麟神色骤然收敛,低声对身侧的张云雷轻喃:“是她……真的是晚晴。”

张云雷眸色一沉,指尖微不可察地攥了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六年了,从没见过她露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岳云鹏站在后面,看着不远处安静伫立的我,脸上所有笑意彻底散尽,心底堵得发闷,只能无声叹气。当年他哪怕一句解围、一句信任,都不至于让我孤身坠落,可他彼时选择了明哲保身,这份愧疚,压了他整整六年。

所有人都认出了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年亏欠我良多。

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郭德纲看着我清冷疏离的眉眼,心口酸涩发胀。他无数次在夜里回想当年,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不问深浅,亲手毁掉了曾经最亲的小辈。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想到……她回国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身边几人尽数沉默。

郭麒麟轻声回应:“应该是回来发展的,这次是综艺常驻。”

“是我们对不起她。”张云雷低声补了一句,语气满是无奈,“当年我们……都太沉默了。”

几人低声细碎交谈,字字都是愧疚,却没有一人敢踏出一步与我直面。他们都清楚,迟来的真相一文不值,迟来的道歉根本抚平不了我六年的风霜与委屈。

气氛僵持到极致,尴尬又压抑。

就在所有人进退两难、无人敢主动破冰的时候,性格大大咧咧、坦荡直白的秦霄贤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刚刚走在后面,没听清前面几人的低声对话,也没被沉重的情绪裹挟,只一眼就认出了我,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快步走上前。

“晚晴!”秦霄贤语气轻松热忱,带着纯粹的偶遇惊喜,“好久不见啊!真的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你也来这边录制吗?”

他性子单纯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旧心结,只当是许久未见的旧识重逢,满心都是善意。

可于我而言,所有旧情早已冰封。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惊喜、没有暖意、没有熟稔,只剩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彻骨的陌生。我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客气,疏离得寸草不生:“您好,是的,节目组安排外拍取景。”

一句生疏客气的“您好”,彻底划开了我们所有曾经的亲密羁绊。

秦霄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原地,愣了两秒,明显察觉到了我的冷淡。

他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尴尬笑道:“啊……好久没见,你变化挺大的,看着沉稳好多。以前你还经常来后台玩呢,我都还记得。”

提及从前,他本是想拉近些许氛围,却不知恰好触碰到我最痛的旧伤疤。

我面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克制,听不出任何情绪:“年少不懂事,总爱到处凑热闹。现在长大了,习惯安分一些。”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字字疏离。

从前是心甘情愿奔赴、满心依赖,如今只是一句“凑热闹”一笔带过,彻底否定了所有曾经的真心与热忱。

秦霄贤再大大咧咧,此刻也彻底听出了我的隔阂。他眼神黯淡些许,尴尬地圆场:“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肯定都变了。你这六年……在国外还好吗?”

“挺顺利的。”我淡淡回应,“学有所成,安稳度日。”

没有诉苦,没有委屈,没有丝毫流露。我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与假意问候。

站在不远处的郭德纲,将我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心口愈发发堵。他看着曾经黏在自己身边、软糯喊他干爹的小姑娘,如今待人这般客气冰冷、滴水不漏,眼底满是追悔莫及。

他低声对郭麒麟叹道:“是我当年太冲动,错怪了孩子。”

郭麒麟垂眸,满心愧疚:“那时候局势乱,谁都没想到是有人故意栽赃。只是……我们当时,确实太冷漠了。”

“她心里恨我们,也是应该的。”张云雷声音低沉,“换谁被全家信任的人误会、驱逐、全员冷眼,六年背负污名独自在外,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岳云鹏轻声附和,满是自责:“当年我要是站出来说一句话,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现在就算想弥补,都没有任何立场了。”

几人的低语满是懊悔,却始终没有一人敢上前插手对话、主动致歉。

秦霄贤还在勉强维持场面,尴尬笑着继续搭话:“那之后录制应该还会碰到吧?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聊聊,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决,没有丝毫回旋余地:“不用了。大家只是工作偶遇,各司其职、正常合作就好,没必要特意攀交情。”

话说得体面温柔,却彻底堵死了所有私下往来的可能。

秦霄贤彻底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只能讪讪点头:“……好,也是。工作为主。”

我礼貌浅笑,微微欠身示意:“我这边队伍要继续录制了,先失陪了。祝您各位录制顺利,万事顺心。”

全程礼貌、周全、温柔,却从头到尾,都是陌生人的客套腔调。

没有旧情,没有暖意,没有半分旧相识的痕迹。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从容跟上前方嘉宾队伍,背影挺拔清冷,没有丝毫回头。

直到我的身影走远,彻底消失在园区拐角,德云社众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却也同时心头沉甸甸的。

秦霄贤走回众人身边,一脸怅然地低声道:“我终于明白了……她是真的放下所有旧情了,也是真的膈应咱们。”

郭德纲望着我离开的方向,眸色沉沉,满是无奈与悔恨:“是我们自作自受。当年我不分青红皂白逐她出门,你们所有人无一开口维护,那份寒心,换谁都记一辈子。”

郭麒麟轻声道:“真相晚了六年,解释也晚了六年。她一个人熬完所有最难的日子,现在不需要我们的道歉,也不需要我们的弥补了。”

“最伤人的从不是误会。”张云雷缓缓开口,眼底怅然,“是全员沉默的背叛,是一家人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无一人伸手。”

岳云鹏垂着头,满心苦涩:“如今再遇见,只剩陌路生疏。连一句好好道歉的资格,我们都没有了。”

阳光依旧温暖,可所有人的心底都是寒凉沉重。

前尘已然昭雪,过错已然查清,可人心裂痕,永远无法修补。

她熬过无人问津的六年,独自洗白一身污名,带着满身风霜从容归来。

只是从此,德云社于她而言,再无亲人、再无师门、再无旧情。

只剩一群亏欠她一生,却再也无从弥补的故人,岁岁愧疚,遥遥相望,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