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宣华夫人入宫已满一百二十五日。

谷雨刚过，春雨绵绵地下了三日，甘露殿庭院中的海棠被洗得格外明艳。唐时雨这几日总觉得灵泉空间有什么动静——玉镯微微发烫的频率比从前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不可耐地等着她去看。但她每次凝神进入，空间里又一切如常，白雾缭绕，泉水莹莹，白玉石台上的两只玉瓶安安静静地躺着，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跟杨坚提了一嘴，杨坚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大概在给你准备什么。”——他腕间那圈碧色纹路这几日也格外活跃，像是灵泉空间在向他偷偷透露什么。但杨坚没有说破，他想让她自己发现。

这一日午后，唐时雨午睡醒来，照例喝了一小盏灵泉水，然后闭眼凝神进入空间。她刚站稳，就愣住了。

白雾散了大半。灵泉还在，白玉石台还在，但那片熟悉的空地上，多了一片——桃林。一眼望不到头的桃林，枝干苍劲，花朵满枝，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灵泉空间特有的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花间有蜜蜂在飞，风过时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粉白。桃林深处隐约有一道小径，通往更深的地方。

唐时雨站在灵泉边，半天没动。她眨了眨眼睛，桃林还在。她又眨了眨，桃林还在，甚至有一片花瓣从枝头脱落，悠悠地飘到她脚边。

“灵泉，”她终于开口，“这是你弄的？”

灵泉水面的荧光骤然亮了一下，金色文字浮现：

「升级。」

「宿主专属桃林。」

「桃花常年不败。」

「桃子四季可食。」

「吃了可养胎气、安神定心。」

「桃木可制小物件。」

「花瓣可入药。」

「——给你和孩子用的。」

唐时雨看着那行字，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五个月多了，孩子偶尔会在肚子里翻个身，踢她一脚。她近来有时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心里有事，有孩子在，有杨坚在，但大兴宫的风浪还没有完全过去。

她走到桃林边缘，伸手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花瓣在她指尖上微微颤动，带着一丝灵泉水特有的清冽气息，不浓不淡，刚好让人心神安宁。她将花别在衣襟上，走进了桃林。

花瓣落了她一肩，脚下的小径松松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粉白的花毯。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走到桃林中央——那里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只碧色的茶壶和两只小杯。茶壶里温着一壶水，水面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看就是灵泉水。

唐时雨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泉水，慢慢地喝着。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远处隐约有泉水流动的声响。她坐了一会儿，感觉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托住了，慢慢从肩上滑落下去。

她忽然很想让杨坚也来看看这片桃林。

她从空间中退出来时，杨坚正好从御书房回来，手里还拿着没批完的折子。他看见她衣襟上别着一朵粉白色的桃花，微微一怔：“这花哪来的？”

“灵泉空间给的。”唐时雨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陛下，你闭上眼睛。”

杨坚看了她一眼，依言闭上了眼。那股温热的暖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他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桃林中央——唐时雨站在他面前，肩上落了几片花瓣，正笑着看他。

杨坚环顾四周，看见漫天粉白的花瓣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它什么时候弄的这片林子？”

“应该就是这几日。”唐时雨拉住他的手，沿着小径往前走，“它说桃子可以养胎安神，花瓣可以入药，桃木能做小物件——都是给我和孩子的。”

杨坚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在花径上，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袖口上，他没有拂去。走了一段路，他在石桌前停下来，看着那只碧色的茶壶和两只小杯。

“它还准备了这些？”

“嗯。”唐时雨给他倒了一杯灵泉水，“它说，‘给你和孩子用的。’”

杨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灵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感觉到那圈碧色纹路在他手腕内侧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片桃林。他放下杯子，伸手替唐时雨拂去肩上的花瓣，声音低低的：“它对你真好。”

唐时雨靠进他怀里，仰头看着满树的桃花：“是啊，它对我真好。”

两人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落花瓣，纷纷扬扬的，有一朵落在了杨坚的冠冕上，唐时雨伸手替他拈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把那朵花别在了他腰间的护君佩旁。

“这样陛下出去批折子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一点灵泉空间的花香。”

杨坚低头看着腰间那朵小小的桃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灵泉空间退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甘露殿的宫人点起了灯，青禾端着晚膳进来，看见唐时雨肩上还沾着几片花瓣，忍不住笑道：“夫人又去庭院里赏花了？今年的海棠开得真好。”

唐时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花瓣，笑了笑：“嗯，开得真好。”

晚膳后，杨坚在甘露殿批完了剩下的折子。唐时雨靠在榻上翻那本游记，翻着翻着就睡着了。杨坚放下朱笔，看着她安静睡去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朵小小的桃花——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灵泉光泽，像是还带着那片桃林的气息。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替朕照顾她和孩子。”

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灵泉空间在回应他。窗外，春夜的风吹过庭院中的海棠树，花瓣落了窗台一层。甘露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像一个安静的巢。

唐时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她梦到自己在桃林里走着，杨坚跟在她身后，孩子在她肚子里轻轻踢了一脚，像是在问：这是什么地方？她在梦里答了一句：是一个咱们可以躲进去的地方，谁来了都不怕。

天幕·众生观

【时空标记：天幕观测点·平行时空交汇处·隋唐线】

天幕亮起，将灵泉空间中那片新生的桃林完整地呈现出来——漫天粉白花瓣，花间飞着蜜蜂，小径深处的石桌上摆着碧色茶壶。

洪武观测点。

朱元璋看着那片桃林，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这灵泉空间，倒是会哄人。”

马皇后笑了：“它给了她一片可以躲进去的地方。桃花可以安神，桃子可以养胎，桃木可以做东西——样样都是为她想的。”

“杨坚也能进去。”朱元璋顿了顿，“这倒是个好去处。”

永乐观测点。

朱棣看着唐时雨靠在杨坚怀里、花瓣落在两人身上的画面，微微点了点头：“灵泉空间这一步走得温柔。”

徐皇后轻声说：“它知道她最近累了，所以给了她一片能歇脚的地方。”

叶罗丽观测点。

王默看着那片桃林，眼睛亮了起来：“好漂亮啊！”

舒言推了推眼镜：“桃林中的桃子可以安神养胎，花瓣可以入药——这对唐时雨和她的孩子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礼物。”

冰公主看着杨坚把桃花别在护君佩旁的画面，难得语气柔和：“他带着它，就像带着她的一部分。”

天幕下方，一行小字静静发光：

“灵泉赠我桃千树，帝后共饮花间露。杨坚把桃花别在腰间，唐时雨把花瓣睡在梦里。大兴宫的风浪还没有过去，但他们有了一片可以躲进去的桃林——谁来了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