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办公区安安静静,键盘敲击声错落轻响,氛围平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紧绷。
月茉整理完上午对接好的整改报表,想起昨天储物间规整好的旧项目备份档案还未完全归档,怕后续同事调取资料混乱,便低声跟邻座同事交代了一句,独自起身去往西侧杂物储物间。
储物间位置偏僻,不靠办公主区,隔音厚重,平日里极少有人过来。空间狭小密闭,顶端层层叠叠堆着闲置的纸箱、废弃物料和往年归档的厚重文件箱,高处堆放得杂乱且不稳。
月茉抬手开了墙角昏黄的照明灯,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眼前的货架。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上层货架最边缘的一叠档案盒上,那是她需要的收尾备份资料。
她踮起脚尖,指尖刚刚触碰到档案盒的边角,身下货架轻微一晃,头顶最外侧堆放不稳的厚重纸箱,骤然失去平衡。
“哐——!”
沉闷的重物坠落声突兀炸开!
厚重的纸质物料箱直直从高处砸落,精准砸在月茉的头顶后侧。
力道又沉又猛,瞬间贯穿天灵盖的钝痛猛地席卷全身。
月茉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双腿瞬间失力发软。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意识彻底溃散,纤细的身子直直往前一倾,重重摔落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彻底昏迷过去。
储物间瞬间陷入死寂。
灯光昏黄摇晃,只剩散落的纸箱碎屑,和地上静静躺着、毫无动静的女孩。
十几分钟后,负责楼层保洁的阿姨推着清洁车路过,见储物间门半掩着,习惯性推门进来打扫。
视线扫到地面蜷缩的身影,阿姨吓得瞬间脸色发白,手里的拖把“啪”地掉在地上。
“哎哟!小姑娘!”
阿姨快步冲上前,蹲下身试探着唤了两声,见人毫无反应,伸手一碰,额头冰凉、呼吸微弱,顿时彻底慌了神。
她不敢挪动昏迷的人,生怕加重伤势,连滚带爬地起身,大步狂奔冲出储物间,朝着办公主区拼命跑去,声音慌张颤抖,穿透整片办公区的宁静:
“出事了!有人晕倒了!储物间有个小姑娘被箱子砸到头,人事不省了!快来人啊!”
尖锐慌张的呼救声瞬间撕碎所有平静。
整个办公区骤然一静,所有同事瞬间抬头,满脸惊愕。
玻璃办公室内,正在批阅合同的时瑜指尖猛地一顿,钢笔重重卡在纸页间。
心底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阵剧烈的慌乱心悸,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几乎是听到“晕倒、砸到头”几个字的瞬间,他猛地起身,不顾撞翻的办公椅踉跄出声,不等任何人反应,迈开长腿,疯了一般朝着西侧储物间狂奔而去。
沉稳克制、冷静自持了这么久的男人,彻底破了所有伪装。
脸色惨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极致慌乱、恐慌、失控,周身寒气凛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隔壁部长办公室的月丞听到动静,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预感不对,紧随其后快步冲出办公室,脸色瞬间凝重,大步跟上时瑜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皆是神色慌张,步履急促,穿过整条错愕寂静的办公区。
所有员工全员愣住,呆呆看着两位平日里最沉稳冷静的高层,此刻彻底失了分寸。
几秒之间,两人狂奔至储物间门口。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一幕场景狠狠砸进眼底。
月茉静静躺在冰冷地面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毫无动静,发丝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一侧鬓角隐隐渗着淡淡的红,四肢松弛无力,全然没有半点生机。
“茉茉!”
月丞率先冲进去,心脏骤然紧缩,快步蹲到妹妹身边,指尖颤抖抚上她的颈动脉,触到微弱跳动的瞬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满眼惊惧。
“月茉!看着我!”
时瑜僵在原地一瞬,浑身僵硬,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碎,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谈千万项目、遇无数危机、面对任何风波都镇定自若、方寸不乱的男人,此刻看着地上毫无动静的小姑娘,双腿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太深。
下一秒,他猛地蹲身,动作极致轻柔,生怕碰伤她半分,小心翼翼避开她受伤的后脑,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脖颈,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颤抖,带着溃不成军的慌乱:
“月月?能听见我声音吗?睁开眼看看我。”
怀里的人体温冰凉,毫无回应,安静得让人心慌绝望。
保洁阿姨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慌忙解释:“我进来就看到她躺在地上了!头顶货架的箱子掉下来砸到头了!一动不动躺好久了!我真的吓死了!”
“怎么会堆这么高的重物?!没人排查安全隐患吗?!”时瑜猛地抬眼,眼底覆满滔天戾气与冰冷怒火,声音又沉又狠。
隐忍克制了数日的温柔、分寸、理智,在她昏迷不醒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小心翼翼将她上半身轻轻揽在怀里,掌心紧紧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指尖不停试探她的体温和意识,温柔得近乎卑微,全然没了半分总裁威严,只剩极致的慌张与心疼:
“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我没提前让人彻底排查储物间隐患,是我没护好你。”
“别吓我,月月,千万别吓我。”
一旁的月丞强压下心底的惊惧,快速冷静判断伤势,语速极快地安排:“她是重物砸击头部导致的突发性晕厥,暂时没有大出血,但颅脑撞击风险极大,不能随意挪动!”
他抬头对着门口围过来的同事厉声吩咐:“快!立刻打120!报地址、报头部撞击昏迷!再拿厚毛毯、暖枕过来!保持她头部平稳固定!”
“收到!马上!”门口同事慌乱应声,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狭小的储物间瞬间挤满人,慌乱的脚步声、低语声、急救通话声交织在一起,氛围紧绷到窒息。
时瑜始终半跪在地,将月茉稳稳护在怀里。
他全程手臂僵硬,力道克制到极致,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后脑和脊背,半点不敢晃动,生怕一丝颠簸加重她的脑伤。
往日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红了眼底,满是后怕与惊惧,声音低哑颤抖,一遍遍轻声唤她:
“月月,醒一醒,好不好?”
“别睡,不许睡。”
“我知道你累,知道你难受,再撑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
“你睁开眼,骂我也好,躲我也好,疏离我也好,怎么样都可以,别躺着不动。”
字字恳切,字字慌乱,藏着他所有绷不住的深情与后怕。
几日来的克制、距离、分寸、退让,在这一刻彻底作废。
他什么体面、什么避嫌、什么职场距离都不想要了。
他只要她平安。
月丞看着好友彻底失控的模样,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妹妹,眼底满是凝重与心疼,出声安抚又提醒:
“时瑜,稳住,别晃她!头部撞击最忌晃动,你保持姿势别动,救护车很快就到!”
“我知道。”时瑜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破碎,“我不敢动,我一点都不敢动。”
他只能死死护着她,眼睁睁看着她苍白昏迷、毫无回应,满心愧疚与悔恨汹涌翻涌。
这些天他默默守护、悄悄迁就、温柔等待,小心翼翼守着她要的分寸,生怕给她半分压力。
可到头来,还是没能护她周全。
还是让她一个人,在偏僻冰冷的储物间,独自承受重物砸头、晕厥倒地的剧痛与恐惧。
“明明我今早刚让人整理过公共区域杂物。”时瑜声音带着极致的隐忍与自责,“是我疏漏,是我没查这边,是我的问题。”
“现在别说这些!”月丞沉声打断,语气焦急,“先等急救!她脉搏还算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别自己吓自己!”
保洁阿姨在一旁连连叹气:“这货架堆得太高了,之前就不稳,一直没人整改,太危险了!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安安静静干活,平白受这么重的伤!”
众人围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刻的时总,再也没有半点人前的严苛疏离。
他眼底所有冰冷、公正、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下怀里这一个女孩。
紧张、卑微、恐慌、悔恨,尽数写在眼底。
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时瑜低头,鼻尖抵着她微凉的额头,一遍遍轻声呢喃,固执地试图唤醒她:
“月月,我在。”
“你哥也在,所有人都在,别怕。”
“醒过来,好不好?”
“只要你平安醒来,你想守分寸,我就陪你守一辈子。你想躲我,我就一辈子不靠近。你想做普通同事,我就永远安分守礼。”
“我什么都依你,只求你平安无事。”
话音落的瞬间,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急促又带着不甘的女声——
“这里出什么事了?怎么乱成这样?”
顾橘闻讯赶来,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储物间里、被时瑜紧紧抱在怀里、昏迷不醒的月茉,看着时瑜眼底溃不成军、全然不顾旁人的极致慌乱与偏爱。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彻底褪去。
新一轮的修罗场,骤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