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刻意调暗了,只留下一束冷白的光直射在林晓梅脸上。她平静地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与昨天被捕时的镇定相比,此刻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释然。
苏惊棠推门而入,将一份档案放在桌面上。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与林晓梅昨天的装扮惊人地相似。这个细节让林晓梅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副主任。"苏惊棠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稳,"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清道夫'?"
林晓梅轻轻笑了:"随你喜欢。反正现在这些称呼都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选择孙正明?"苏惊棠开门见山。
"因为他该死。"林晓梅的回答干脆利落,"三年前,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导致三个家庭破碎。其中一个家庭的父亲因此跳楼自杀,留下患有白血病的女儿。而孙正明,靠着关系网和金钱,只被判了缓刑。"
苏惊棠翻开了档案:"所以你决定代替法律执行正义?"
"不是代替,而是弥补。"林晓梅的眼神变得锐利,"当法律失去公正,总有人要站出来维护正义。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包括之前的两个目标?张立明和王海?"
"张立明,受贿赂赂,让一个无辜的企业家含冤入狱,企业破产,员工失业。王海,伪造证据,致使一起命案的真凶逍遥法外,受害者家属至今仍在痛苦中挣扎。"林晓梅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们都利用法律漏洞逃脱了应有的惩罚。"
苏惊棠仔细观察着她的微表情:"你认为自己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我没有决定他们的生死。"林晓梅微微前倾身体,"我只是在执行早已该执行的判决。如果司法系统正常运转,他们早就该在监狱里了。"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单向玻璃后面,周正和几名专案组成员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场交锋。
"你使用的神经毒素,是从医院实验室里偷偷合成的。"苏惊棠转换了话题,"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复杂的方式?"
林晓梅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因为我要让他们在清醒中感受死亡临近的恐惧。就像那些因他们而受害的人,曾经在绝望中等待正义却永远等不到一样。"
苏惊棠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这是内心情绪波动的表现。
"你父亲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苏惊棠突然说道。
林晓梅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吗?那你们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十年前,你父亲因为医疗事故去世,医院和主治医师负有主要责任,但因为证据不足和某些人为干预,最终无人为此负责。"
"证据不足?"林晓梅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关键证据被人为销毁了!那个主治医师的舅舅是卫生局的领导,他们联手掩盖了真相!我母亲上访十年,从青丝到白发,最终含恨而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司法公正!"
苏惊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林晓梅眼中闪着泪光,但语气依然强硬,"那个害死我父亲的医生,现在已经是医院的副院长了。而我在他手底下工作,每天都要面对这个杀人凶手!"
"所以你的目标不仅是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还包括整个你认为腐败的司法系统?"
"是的。"林晓梅坦然承认,"我要净化这个系统,清除里面的蛀虫。即使要用非常手段,我也在所不惜。"
苏惊棠合上档案:"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已经让你变成了和你憎恨的那些人一样?滥用权力,擅自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一样!"林晓梅突然激动起来,"我是为了正义!他们是为了私利!"
"真的吗?"苏惊棠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决定他人生死的时候,难道没有感受到权力的快感?没有因为自己能'替天行道'而自我满足?"
林晓梅愣住了,这个问题显然击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苏惊棠继续道:"你声称是为了正义,但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义的范畴。你不再是为了纠正错误,而是在享受这种'执法者'的角色。"
"你胡说!"林晓梅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我问你,为什么在第二次行动后,明明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你了,你还要继续?甚至故意留下线索,与警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林晓梅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即回答。
苏惊棠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一角:"真正的正义使者,会在达到目的后收手,或者寻找更合法的方式继续斗争。而你,却沉溺于这种私刑执行的游戏中。"
"不是这样的..."林晓梅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父亲如果还在世,会希望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吗?一个罪犯?"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碎了林晓梅最后的防线。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中的坚定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痛苦。
苏惊棠回到座位,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林副主任,你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但路走偏了。以暴制暴只会制造更多的悲剧,而不是真正的正义。"
林晓梅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审讯室里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苏惊棠从未见过的脆弱:"你说得对,我父亲不会希望我这样...他一直是那么正直的一个人..."
苏惊棠静静地等待着。
"但是,"林晓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即使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这个系统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温和的改革根本无济于事。"
苏惊棠微微皱眉,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而且,"林晓梅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吗?这只是一个开始。'清理者'无处不在,你们防不胜防。"
苏惊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清理者?"
林晓梅却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审讯到此陷入了僵局。苏惊棠知道,从林晓梅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信息了。但"清理者"这个名词,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收拾好档案,起身准备离开。在开门前,她回头看了林晓梅一眼:"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法律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林晓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那为什么我父亲的正义,迟到了二十年还没有来?"
门关上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晓梅一个人,和她心中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