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宫·宣华殿·夜
杨坚回到宣华殿的时候,苏清正坐在窗边等他。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没有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做了什么菜、种了什么花。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杨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沉沉的、像是心里压了什么东西的表情。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苏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稳,平稳到有些刻意:"我今天在御花园遇到太子殿下了。"
杨坚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问我……"苏清顿了顿,没有说那句原话,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问我,如果那天晚上接住我的人是他,会不会不一样。"
杨坚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捏了捏苏清的手指,确认她的手是暖的,然后才问:"你怎么答的?"
苏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没有如果。是陛下接住了我,是陛下留下了我。从来就没有如果。"
杨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动摇,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稳稳当当的东西。她不是来告状的,不是来让他为她出头的,她是来告诉他实话的。因为她不想瞒他。
杨坚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清儿,"他的声音很低,"你做得很好。"
苏清在他怀里放松下来,轻声说:"我想让你知道。但我怕……你会因为这个跟太子殿下之间不好。"
杨坚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他当然知道杨广对苏清的心思。从那些礼物、从御花园的偶遇、从那些藏在恭敬底下的越界,他就知道了。但他一直没有点破,没有发作,甚至没有在苏清面前多说一个字。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现在,杨广问了"如果"。
那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不再是"心思"了。它变成了"越界",变成了"不该做的事",变成了他身为太子、身为儿子,不该对他父皇的女人说的话。
杨坚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苏清、杨广、朝堂、储君、父子关系、大隋的未来。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剪不断。可有一件事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苏清不能受委屈。不能因为任何人受委屈。不能因为他是谁的儿子,就要她忍气吞声。
"清儿。"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朕来处理。"
苏清愣了一下:"你怎么处理?"
杨坚没有回答,只是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要记住——朕是你的丈夫,朕会护着你。"
苏清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沉沉的、笃定的、像是已经做了什么决断的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一夜,杨坚没有睡。
他坐在宣华殿的外间,批了一整夜的折子。可那些折子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件事。天亮之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终于落到实处的决定。
隋朝·大兴宫·宣政殿·次日早朝
杨坚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加封杨广为"太傅",兼任尚书令。名义上是加恩,实际上是加重了他的政务负担。太傅兼尚书令,从今以后,杨广要处理的政务至少翻了三倍。他不会再有余暇去御花园"偶遇"任何人,不会再有时间去准备那些"恰好路过"的礼物。
第二件,也是让所有人更加惊讶的一件——杨坚封苏清为"皇后"。
宣华夫人册后。
满朝哗然。
皇后之位自独孤皇后薨逝后空悬多年,朝臣们不止一次上书请立新后,杨坚从未松口。如今他却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十五岁小姑娘身上破了例,而且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接下旨,没有任何商议、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人提前知道。
"陛下!册后乃是国之大事,当与群臣商议——"
"陛下,宣华夫人入宫时日尚短,资历未足——"
"陛下三思!"
杨坚抬手,止住了所有声音。
"朕意已决。"四个字,掷地有声,和那次册封宣华夫人时一模一样,"谁敢再言,以抗旨论。"
殿内鸦雀无声。
杨广站在文臣之首,垂着眼帘,面色如常。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皇后。不是宣华夫人,不是"父皇的妃子",是皇后。正宫皇后,母仪天下。父皇把她放在了这个位置上——从此以后,她不仅是父皇的人,她是大隋的皇后,是他杨广的母后。
礼法森严,名分如山。
这一个封号,把他所有的"如果"都堵死了。
杨广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龙椅上的父皇一眼。父皇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平静、深沉、不怒自威。那一瞬间,父子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什么证据,没有什么指控,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警告。用一道圣旨,用一座后位,用母仪天下的名分告诉他:她是你的母后,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杨广垂下眼睛,躬身行礼:"儿臣恭贺父皇,恭贺母后。"
那声"母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碎片扎进血肉里,拔不出来,只能等着它自己慢慢化掉——或者慢慢化脓。
隋朝·大兴宫·宣华殿·同日午后
苏清接到册后圣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皇后?!"她瞪大眼睛看着青萝手里的圣旨,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是说……宣华夫人就……怎么突然就……"
青萝笑得合不拢嘴,跪下来行了个大礼:"奴婢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苏清拿着圣旨,手微微发抖。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跑去书房找杨坚。杨坚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抬起头看着她笑。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杨坚!"苏清把圣旨往他面前一放,"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怎么突然就封后了?!"
杨坚放下书,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本来就是朕的皇后。早封晚封都是封。"
苏清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温温柔柔又笃定不移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了这道圣旨不只是一个封号。它是一个宣告。是杨坚在告诉所有人,包括杨广,包括满朝文武,包括整个天下——她是他的人,名正言顺,无可动摇。从今以后,任何人想要靠近她,都要先掂量掂量"皇后的名分"和"母后的身份"。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杨坚。"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是故意的吧。"
杨坚低低地笑了一声:"朕是故意的。"
苏清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说话。可她心里明白,这个老皇帝在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她,不给她任何需要犹豫和为难的余地。他用一道圣旨把她高高地捧起来,捧到谁都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她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唔——"她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捂着嘴冲到角落里,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股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杨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传太医!"
苏清干呕了几下,缓过气来,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忽然有点恶心……可能是中午吃的那个鱼不太新鲜……"
杨坚没有听她的,已经让青萝去传太医了。
太医来的时候,苏清正靠在杨坚怀里,脸色微微发白。杨坚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肩上摩挲,像是要把什么不好的东西都赶走。
太医诊了脉,诊了很久。
然后太医放下手,跪了下来,声音微微发颤:"恭喜陛下,恭喜皇后——皇后娘娘这是……喜脉。约有两个月了。"
杨坚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苏清,看着她那张微微发白的小脸,看着她那双还带着一点难受的眼睛,看着她平坦的、什么变化都看不出来的小腹。
两个月。
那就是圆房的时候……
苏清的脸也白了,但不是吓的,是另一种情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惊喜又茫然又有一点害怕的情绪。她才十五岁,她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肚子里有了另一个生命。不,也许是两个。
因为她的灵泉空间在刚才那一瞬间,无声地亮了一下,传来一条模糊的信息:双胎。龙凤之象,但降世之前不可知男女。
龙凤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苏清整个人都傻了。
"两……两个?"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太医愣了一下:"娘娘如何得知?脉象虽强健有力,但尚未能断定是双胎……"
苏清回过神来,赶紧闭嘴:"我、我猜的……"
杨坚没注意她那个小失误。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贴了很久。
苏清低头看着他——大隋的天子,五十三岁的帝王,鬓边还有一点霜白的痕迹,此刻正跪在她的身前,脸颊贴着她的肚子,像在听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声音。
她的眼眶又热了。
"杨坚。"她轻声叫他。
杨坚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朕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听到朕的孩子在叫父皇。"
苏清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们还没出生呢,怎么会叫父皇?"
杨坚抬起头,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惊喜、有感动、有某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东西——初为人父的、手足无措的、又欢喜又紧张的那种情绪。
他有过很多孩子。杨广、杨俊、杨秀、杨谅——他做过很多次父亲了。可从来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心跳快得不像自己。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给他的孩子。
苏清伸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描过他的眉眼,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说:"杨坚,你有孩子了。"
杨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朕有孩子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太医已经识趣地退下了,青萝也退到了门外。宣华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她肚子里那两个还没有成型的小生命。
苏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看了看杨坚,忽然笑了。
"杨坚。"
"嗯。"
"如果是龙凤胎,一个像你,一个像我,你说好不好?"
杨坚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刻珍贵。
"好。"他说,"一个像你,一个像朕。两个都像你也行。"
苏清笑出了声,伸手捶了他一下:"那不行,一个得像你。万一一男一女,女孩像我,男孩像你——这样好不好?"
杨坚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好。"他说,"你说什么都好。"
窗外春光正好,暮春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暖意。
苏清窝在他怀里,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可她感觉到了——生命正在那里悄悄生长。两个小小的生命,一个月亮,一个太阳。
她不知道哪一个会是皇位继承人,不知道哪一个会更像杨坚,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好好保护他们。用灵泉水,用仙桃,用她所有的一切。
他们会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保证。
天幕之上·洪武年间·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今天彻底哑火了。
从"册后"到"喜脉",他全程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直到天幕上苏清和杨坚相拥的画面定格,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马皇后。
"马、马妹,你听见没?清清有了!龙凤胎!"
马皇后眼眶红红的,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朱元璋一屁股坐回龙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朕有玄孙了……不对,朕的十九世孙女有孩子了……那朕该叫什么?"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笑了一下:"叫什么都行,反正清清听不见。"
朱元璋没有接她的话。他仰头望着天幕,望着苏清和杨坚相拥的画面,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清清,"他低声说,"你要是男孩,就叫……不,朕不给你起名。那是杨坚的事。朕就看着,看着你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天幕下方,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杨坚册后:宣华夫人苏清册封为皇后。此举意在断绝杨广一切可能。礼法名分已定,从此苏清为杨广之母后。】
【苏清有孕:双胎,龙凤之象。距圆房约六十日。】
【杨坚对苏清好感度:100/100(已满)】
【苏清对杨坚好感度:100/100(已满)】
【杨广好感度:92/100(仍在上升,但已无任何实质性空间)】
朱元璋看着那行"已满",轻轻笑了一下。
"满了。"他说,"两个人的心都满了。"
马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重八,清清会很幸福的。"
朱元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嗯,"他说,"朕知道。"
天幕之上·叶罗丽仙境
王默从杨坚册后开始哭,一直哭到苏清诊出喜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封她做皇后了……他说'谁敢再言以抗旨论'……他好爱她……然后她有宝宝了……龙凤胎……呜呜呜呜呜……"
陈思思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推了推眼镜:"杨坚这一步走得非常漂亮。册后,用礼法和名分彻底堵死杨广所有的路。从今以后,苏清是他名义上的母后——杨广如果再有任何越界,就是大逆不道。"
罗丽公主握着心蕊宝杖,目光落在天幕上苏清和杨坚相拥的画面,唇角含笑,眼中却有一丝深思。
"龙凤胎。"她轻声说,"灵泉空间在怀孕这件事上起了作用吗?还是说……这就是天意?"
孔雀仙子扇了扇翅膀:"不管是天意还是空间的作用,这都是好事。双胎,一男一女,多完美。"
茉莉仙子双手合十:"希望苏清姐姐平安生下孩子,希望孩子都健康。"
齐娜小声说:"杨广的好感度还在涨……92了。他知道苏清怀孕之后,会怎么样?"
众人沉默了片刻。
罗丽轻声道:"他什么都不会做。至少明面上什么都不会做。因为苏清已经是皇后了,是他的母后。如果他做了什么,那就是大逆不道,是自毁前程。杨广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那种事。"
陈思思问:"那他心里的执念呢?"
罗丽的目光深了深:"执念不会消失。它只是会被压得更深,藏得更严。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冒出来,也许……等杨坚百年之后,它会重新破土。"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罗丽笑了笑,"至少现在,苏清很幸福。"
王默擦干眼泪,看着天幕上苏清覆着小腹的画面,忽然笑了。
"她要做妈妈了。"王默说,"她才十五岁,可她要做妈妈了。"
罗丽轻声说:"她会是很好的妈妈。"
天幕下方,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预告:下一章——龙凤之兆。苏清的孕期生活,杨坚的守护,杨广的沉默。皇后娘娘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敬请期待第十五章。】
隋朝·大兴宫·太子寝殿·深夜
杨广站在窗前。
他今夜没有画画。他站在窗前,望着宣华殿的方向——哦不对,是皇后殿了。父皇今晚应该已经下旨重修殿额了。从今以后,那里不是宣华殿,是椒房殿,是皇后的寝宫。
她成了他的母后。
杨广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今日早朝时自己说的那句"儿臣恭贺父皇,恭贺母后"。那声"母后"叫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火烧了一下,滚烫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可她怀孕了。
他的目光落在黑暗中某一个点上,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她和父皇的孩子在那里,两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悄悄生长。
杨广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指节发白。
他不是在嫉妒那个孩子。他是嫉妒那个让父皇有机会和她拥有孩子的命运。他是嫉妒自己永远不可能站在她身边,永远不可能和她有一个孩子,永远只能隔着"母后"这个称呼远远地看着她。
高德善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杨广没有回头。
"高德善。"
"奴婢在。"
"把那些画……烧了吧。"
高德善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如松,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说的是"烧了吧"——那些他画了无数个夜晚的画,那些藏在锦盒里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画,那些她侧脸的、背影的、裙角的、发丝的、手指的轮廓。
"殿下,"高德善的声音有些发颤,"您真的……"
杨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烧了吧。"他又说了一遍。
高德善不再问了,低头应了一声:"是。"
杨广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卷书翻开。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可高德善在退出殿门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手里的书,是倒着拿的。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可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在看。
因为他要让自己相信——她已经是皇后了,是他的母后。他必须放下,必须让那些画消失在火里,必须让自己回到"太子"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的,本本分分的,再也不越雷池一步。
至于心里那个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会把那个伤口藏好。藏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看见。
包括他自己。
杨广翻了一页书。
书还是倒着拿的。
窗外的月光冷冷的,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薄薄的霜。而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冰雕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