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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档案》毒与蜜

快穿,好孕莲母凭子贵

张海侠的办公室里,没有椅子。

莲雾端着药盘站在屋子中央,像个受审的囚徒。这间位于档案馆顶层的房间,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座杂乱无章的私人实验室。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标本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不明肢体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空气里,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硝烟味,混杂着一种……正在缓慢发酵的、属于黄昏草的甜腻毒气。

“伸手。”

张海侠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窗外是乔治敦连绵的雨季,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无数条透明的蛇。

莲雾依言伸出右手。腕间的莲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淡银色光泽。

张海侠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副雪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他没有碰她,只是俯下身,凑近了些,那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朵莲纹。

“这纹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审讯,“是用什么颜料纹的?闻起来……不像朱砂,也不像洋人的化学染料。”

“天生的。”莲雾平静地回答,“家乡的一种说法,胎记。”

“胎记?”张海侠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验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见过谁家的胎记能散发出这种味道。”

他终于伸手了。

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悬在莲雾的皮肤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触碰,只是隔着空气描摹着那朵莲花的形状。

“消毒水盖不住,尸臭盖不住,连这满屋子的毒气……”他的指尖微微移动,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也盖不住。”

莲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虽然没有真的碰到皮肤,但那股属于“活人”的热度,还是透过微凉的空气灼了她一下。

“张先生,”莲雾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香料配方我已经写好了,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

“有。”

张海侠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刻,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我需要你每天来这里。”

“这屋子里的每一件证物,都沾着死人的怨气,或者活人的贪欲。”张海侠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册,啪地甩在莲雾面前的桌子上。

“翻开。”

莲雾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那本册子。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具干瘪的尸体,胸腔被剖开,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泥土。

“这是上个月码头仓库发现的‘土偶案’。”张海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得像冰,“死者死前吸入了大量黄昏草烟雾,大脑被刺激产生幻觉,认为自己是一棵树,要把根扎进土里。”

莲雾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

“第二页。”

第二页更恶心。是一具泡在药水里的畸形胎儿,长着两颗头。

“这是三年前,一位富商夫人的遗腹子。死因不明。”

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是血腥、诡异、突破人类想象极限的罪恶。莲雾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手腕上的莲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是本能在排斥这些极致的污秽。

“看够了吗?”

张海侠绕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将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他低下头,那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极其微弱的薄荷味。

“这栋楼里,每一寸空气都是有毒的。”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逻辑,“但我发现,只要你站在这里,只要这朵‘花纹’散发出味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照片、这些证物、这些让我想吐的罪恶……好像都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莲雾愕然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张海侠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这个少年天才,每天都在和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灵魂打交道,他的嗅觉太灵敏,以至于那些罪恶的气味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神经里,日夜折磨着他。

而她

她是生机,是纯净,是这个腐烂世界里唯一的“解毒剂”。

“所以,”张海侠伸出手,这次,他真的碰到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却很大,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空气净化器’。”

“我不——”

“这是命令。”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档案馆给你开双薪。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恶劣的弧度,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你不想让外面那些巡捕知道,你是个没有居留证的‘黑户’吧?沈莲雾小姐。”

莲雾:“……”

她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张海侠式”的温柔。

——把你骗进来,锁起来,美其名曰为了保护你,实际上是为了他自己能呼吸顺畅一点。

“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这里来。”张海侠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整理那些令人作呕的档案,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如果你敢迟到,我就去巴刹告诉那些老嬷嬷,你偷了她们的药材。”

莲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白泽是把她推开,用冷漠筑起高墙。

而这个男人,是直接把她拖进泥潭里,还要她负责把泥潭洗干净。

“对了。”张海侠忽然又开口,没有回头。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他背对着她,手指拂过一张张血腥的照片,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这辈子闻过……最干净的东西。”

“别把它弄丢了。”

莲雾走出那间办公室时,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莲纹的颜色似乎暗淡了一分。那是被煞气侵蚀的结果。

系统面板上,红色的警告灯闪烁着:

【警告:宿主本源剩余 29%】

【当前环境‘罪恶浓度’过高,每日净化任务将导致本源持续流失。】

【预测:若持续为张海侠净气三年,您将有 87% 的概率在任务完成前‘枯萎’。】

莲雾撑开那把张海侠刚才硬塞给她的黑伞。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看来,又要变成一株劳碌命的莲花了啊。”

她迈步走入雨幕。

身后的档案馆大楼,像一头蛰伏在雨夜中的巨兽。

而她,是这头巨兽口中,唯一的蜜糖,也是唯一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