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暮色漫下来的时候，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人流熙攘，人声混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暖融融的光落在石板路上。她站在约定的石桥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外套的袖口，晚风微微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周围来来往往都是结伴出行的人，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心跳却已经悄悄乱了节拍。

远远地，季澄穿过涌动的人群朝这边走来。

少年外面套了件浅色的羽绒服，脖颈处露出一点黑色内搭，手里还拎着两杯温热的饮品。灯火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了平日里校园里的那份随意，多了几分柔和。他目光扫过桥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灯火之下的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季澄走到她面前，把一杯热饮递过来，耳尖在暖光下泛出淡淡的薄红

她伸手接过纸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轻轻摇了摇头

滚烫的水汽氤氲起来，模糊了一瞬视线。两个人并肩顺着石桥慢慢往前走，身边是川流不息的游人，五彩花灯悬挂在河道两侧，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碎成一片闪闪的光斑。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周围喧闹的声响包裹着他们。之前隔着屏幕可以轻轻松松聊很多琐事，可真正站在一起，空气里却悄然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季澄侧过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女孩的侧脸被花灯映照，柔和得不像话。他喉结轻轻动了动，主动开口打破了安静

穿过拥挤的人群，各式各样的花灯映入眼帘，锦鲤灯流光婉转，古风楼阁灯恢弘精致，不少游人停下脚步拍照留念。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有小孩子奔跑着从侧边冲过来，人群一挤，她踉跄了半步。

季澄几乎是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短暂相触的一瞬间，两个人皆是一顿。他很快便松开手，往后微微收了收，声音比平时低沉一点

她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慌乱地飘向河面晃动的灯影，不敢转头去看他。方才短暂触碰过的胳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淡淡的温度。

沿着河道继续慢行，两个人慢慢放开了拘谨，开始闲谈。说起学校，说起寒假在家平淡的日常，说起开学之后即将到来的考试。隔着屏幕积攒下的熟悉感，一点点落到现实之中。

走到挂满许愿牌的长廊下，红色木牌层层叠叠，随风轻轻摇晃。

不少情侣、年轻人提笔写下心愿挂在栏杆上。季澄停下脚步，望着那一整片红彤彤的木牌，转头看向身旁的她

旁边摊位就备好了纸笔。

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小小的木牌，握着笔，笔尖悬在木板上面，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写下什么。

季澄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肩膀几乎快要挨在一起。花灯的光晕笼罩住二人，周遭喧嚣好像被隔远了几分。他没有偷看她写的内容，只是安静地望着远处河面闪烁的灯火。

写完之后，两个人一同伸手，把许愿牌挂到栏杆之上。红绳缠绕在木栏，和许许多多的心愿牌挨在一起。

晚风徐徐吹来，长廊上无数木牌沙沙作响。

挂好牌子之后，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河边人稍微稀疏了一些，喧闹声淡下去，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

季澄的脚步渐渐放慢。

他不再说笑，神色认真了许多。一路上积攒下来的情绪，在满城灯火之下，终于快要冲破心口。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河道波光映在他眼底，万千灯火，好像都收拢在一双眼眸之中。

少年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晚风将他的话音吹散少许。

她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抬眼望向他。

河面的灯光荡漾，漫过两个人之间短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