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期末考前最后一天，教室里没有刷题的紧迫感，只剩安静绵长的松弛与淡淡的不舍。

窗外是入冬以来最干净的天，淡蓝色天幕清透辽阔，冷风安静掠过枝头，不再呼啸肆虐。阳光薄薄铺进教室，落在一张张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把堆叠的白纸照得透亮。

一整天没有新课，没有随堂测。

老师只简单交代了明天考试的注意事项，便让大家自由复盘、收拾书桌。

全班瞬间进入缓慢的收尾状态。

撕下来的提纲、用完的试卷、写满的草稿纸，一点点从桌面清空。

喧闹褪去，浮躁落定。

所有人都隐隐清楚——

熬过这两天期末考，这个从初秋走到深冬的学期，就要彻底落幕了。

课间没有任何人打闹。

大家要么低头安静翻最后一遍错题，要么慢悠悠整理书包，要么趴在窗边发呆。空气里浮动着独属于学期末尾的温柔慵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

张佳佳一边把试卷对折塞进文件袋，一边轻轻叹气

阮圆低头整理自己厚厚一摞错题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轻声附和

这一学期，真的太长，又太短。

长到她的心事从初秋悄悄萌芽，在日复一日的同桌相处里慢慢发酵、慢慢被回应。

短到明明还有很多温柔瞬间，却转眼就要暂时落幕。

身旁的季澄也在收拾桌面。

他的桌面一向干净整洁，哪怕期末题海成堆，也永远整整齐齐。

他一张张分类试卷，理科、文科、错题、模拟卷，条理清晰。收拾到一半，他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桌角那支浅灰色中性笔上。

是当初他随手递给她、后来又同款自留的那支。

也是这一学期，他们无数次刷题、无数次对答案、无数次并肩复盘，一直握在手里的笔。

一整个学期的细碎画面，一瞬间在心底翻涌而过。

开学初客气生疏的同桌问候、第一次讲题的安静默契、校运会遥遥相望的心动、落日黑板前的彻底沦陷、山野研学的温柔相伴、冬夜归途的并肩同行……

原来不知不觉，他的整个学期、所有温柔与心动，全都系在了身旁安静低头的女孩身上。

季澄垂眸，唇角凝着一点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以前每个学期结束，只有解脱和期待放假的轻松。

唯独这一次，心底多了一层舍不得。

舍不得日日并肩的同桌，舍不得抬眼就能看见的人，舍不得这一整个学期稳稳当当的安心。

阮圆收拾错题时，翻出了最开始那张物理合作模板打印稿。

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上面是她工整的步骤和季澄灵巧的思路，密密麻麻，满满都是两人最开始默契搭档的痕迹。

她看着纸张，微微失神。

原来他们的默契，从学期伊始就注定。

季澄不知何时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旧纸上，温柔清淡。

季澄看着她，眼底浅浅温柔

不止合作做题。

是合作度过了一整个温柔漫长的秋冬。

两人对视一眼，又轻轻错开。

没有多余话语，心底却同时漾开浅浅的不舍。 临近放学，班里开始统一清理桌面、清空多余废纸。

碎纸、旧试卷、过期提纲，一摞摞抱到垃圾桶旁。

走廊上全是哗啦啦的纸张声，像一整个学期的时光，轻轻翻页落幕。

赵宇抱着一大摞废纸，路过两人桌边，笑着调侃

季澄随手把多余的几张试卷叠好，淡淡一笑

该丢的是旧试卷。

该留的，是这一学期的心事与默契。

放学前最后五分钟，教室里格外安静。

冬日夕阳斜斜落进来，温柔得近乎奢侈，铺满两张紧紧相挨的课桌。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同桌的身份，共坐一堂、共看一片落日。

季澄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迟疑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依旧克制、依旧温柔

从前只是学习合作的答疑。

现在是，整个假期、无论何时、我都愿意为你在线。

是学期落幕之后，依旧延续的特殊偏爱。

阮圆抬头看他，眼底盛着柔软的光

季澄看着她温柔安静的眉眼，心底轻轻落下一句话

学期结束了。

但我的心动，没有落幕。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同学们背起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室，笑着喊着放假快乐，冲淡了离别的怅然。

喧闹渐渐远去，教室一点点空下来。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张并肩的空课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窗外晚风温柔，落日悠长。

无人打扰的最后片刻，安静得刚好盛放所有无声的不舍。

阮圆背起书包，站起身子，轻轻看向身旁的少年。

季澄抬眼，眉眼温柔坦荡，轻轻点头

是期末的收尾，是冬日的约定，是所有温柔心事的暂缓与延续。

他们走出教室，一前一后，慢慢下楼。

冬日的风轻轻吹过，带走秋冬所有细碎的日常。

学期落幕，题海收官。

可少年慢慢生长的喜欢，少女藏了一整个季节的暗恋，

才刚刚准备，迎接新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