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秋日朝阳铺满塑胶跑道，校运会的喧闹从清晨就漫遍整片操场，彩旗迎风翻飞，各班看台满是嬉笑打闹的学生。

阮圆早早抱着班级物资坐在看台边角，书包里分门别类放好矿泉水、湿巾和备用纸巾。她遵照前一晚的叮嘱带了薄外套，手里摊着数学公式小册子，视线却总不受控制地往下方检录区飘。

张佳佳揣着一大袋膨化食品挤到她身旁，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眼底藏着打趣

阮圆慌忙合上册子，耳尖泛开一层浅红，指尖捏紧书页边角，低声辩解

张佳佳不拆穿她，咬着薯片笑

阮圆轻轻点头，心底默默认同。季澄性格像小太阳，待人温和热忱，对班里谁都友善，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从不是独属于她一人。她清楚这份分寸，只能把翻涌的心动悄悄压下，低头整理起手边的矿泉水，挨个拧松瓶盖。

没过多久，广播通知长跑选手集合检录。

季澄脱下校服外套递给赵宇代管，一身简洁白短袖站在队伍里，身姿舒展挺拔。晨光落在他发顶，少年正和身边男生说笑，眉眼明亮坦荡，对周遭所有人都带着和善笑意。他下意识抬眼扫过整片看台，视线匆匆掠过本班区域，和阮圆招招手后便转头跟着队伍走向起跑线。

阮圆望着他毫无波澜的目光，心底轻轻落了点空落落的闷意，却又很快释然。本就是自己单方面藏着心事，不该奢求同等回应。

发令枪响，十几道身影一同冲出起点。季澄节奏把控稳妥，不刻意争先，稳稳卡在第二梯队，每一圈途经看台，也只是随着人群的呐喊淡淡一瞥，没有半点特殊示意。

阮圆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指尖攥紧湿巾，目光牢牢追着跑道上的白色身影，心里默默替他计算剩余圈数。她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高声呼喊，所有紧张与在意，全都藏在安静注视里。

三圈跑完，最后一圈的铃声敲响，全场呐喊声骤然拔高。季澄骤然加速，长腿大步迈开，顺势赶超前方选手，一路遥遥领先，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冲线后他弯着腰大口喘气，额角布满细密汗珠，赵宇和几个男生立刻围上去拍他肩膀祝贺，一群人吵吵闹闹说笑。阮圆抱着备好的水站在人群外围，迟迟没有上前，怕自己贸然打扰，打乱他们好友相聚的氛围。

还是季澄抬眼扫视人群，看见抱着物资站在角落的她，简单和同伴说了两句，就独自朝看台台阶走来

他走到阮圆面前，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笑容依旧温和客气

阮圆连忙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过去，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细

季澄接过水，指尖只是短暂触碰瓶身，没有和她指尖相碰，仰头喝了两口，随意擦了擦下颌的汗珠，语气坦荡自然

阮圆点头，把一包湿巾递到他手里

季澄道谢后收下湿巾，随口闲聊两句，话题始终围着习题和班级琐事打转

阮圆应声，心底那点淡淡的失落被解题的话题冲淡几分，轻声回应

一旁的张佳佳远远望着两人，见季澄全程分寸得当，没有半点偏向阮圆的小动作，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

阮圆垂眸盯着脚边散落的桂花花瓣，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她早有预料，少年热忱大方，对谁都这般友善，她不过是众多同学里，恰好擅长帮他理清数理难题的那一个。

季澄见赵宇在跑道边朝他挥手，便朝阮圆扬了扬手里的水瓶，礼貌道别。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跑道，背影轻快坦荡，方才两人独处的片刻交谈，于他而言，仅仅是普通同桌间的寻常寒暄。

秋风卷着桂花香吹到阮圆身侧，她低头看向怀里剩下的矿泉水，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心动，清晰分出界限——他待人温和是本性，而自己暗藏的欢喜，只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