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第一章｜归来

我签下盛恒集团那份聘用合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的研究项目。至于那个创始人的名字，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巧合。中国叫宋凛的人那么多。

入职那天，十七楼的研发中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整面落地窗将秋日阳光倾泻进来，实验设备全是最新款。我坐下来翻开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是CBD的天际线，七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得差不多了。我以为时间是最强大的橡皮擦。但在周一研发例会上，宋凛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所有的“以为”都是自欺欺人。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五官比少年时期更加深邃锋利。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一圈人，然后停在了我的身上。那光亮得惊人，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这位就是新来的技术顾问，沈卿沈博士。欢迎。”

“宋总好，”我说，“我是沈卿。”

从头到尾，他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特殊的关注。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十点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到顶楼来。”

我没有回复，关掉手机去坐电梯。走出车库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灯亮着，宋凛倚在车门边，大衣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微敞。

“沈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宋总有什么事，可以在工作时间说。”

他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

“沈卿，七年不见，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他坚持送我回家。车上很沉默，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一帧帧闪过。直到红灯时他转过头来看我：“沈卿，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只是工作关系吗？”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说，“也是竞争对手。你抢了我两年半的年级第一。比赛中的英语范文，你总是比我背得快，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背的那篇作文里有个单词拼错了——”

“我没有拼错，”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插叙·天台初见】

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一个周五。

我习惯放学后去天台背书，那天推开门，却看到宋凛站在天台边沿，手里夹着一支烟。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过身看到我，没有慌张，嘴角缓缓上扬：“沈卿，你来了。”

那个“来”字说得太过暧昧。晚风裹挟着微凉的秋意掠过天台，也掠过了我的心脏。我看着他在暮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危险的、不该被开的东西。

那之后，天台成了我们的秘密据点。不是约定，只是心照不宣。周五放学后，我上天台背书，他上天台抽烟。我们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那些黄昏，是我十七岁最柔软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