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死寂。
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阵法轰鸣,甚至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世间万物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暗,包裹着意识浮沉、坠落、沉寂。
银尘在这片虚无里漂浮了太久太久,久到意识迟钝麻木,久到她恍惚以为,自己重蹈了上辈子的覆辙,再一次葬身阵眼、神魂碎裂,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她曾无数次预想过自己的结局——大仇得报,棋局收官,或是执念落空,爱恨归零,却从未想过,会在这场迟来的救赎里,与他一同坠入黑暗,生死未知。
不知过了几时辰,亦或是几昼夜,涣散的意识才终于有了一丝回笼的迹象。
最先苏醒的是触觉。
身下是粗糙冰凉的石壁,经年封存的寒意浸透岩层,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凉得透彻入骨。
空气中浮动着禁地独有的陈旧气息,是万年沉积的尘埃味道,混杂着上古阵法残留的微弱仙力,清冽厚重,带着沉寂荒芜的沧桑感。
这片禁地是幕天阁最古老的秘境,封存着历代法相的宿命与遗憾,常年不见天日,无人踏足,唯有生死阵眼亘古长存,见证着无数舍身护阁的过往。
银尘缓缓动了动指尖,僵硬的指节渐渐恢复知觉,微凉的触感掠过石壁,下一瞬,指腹忽然触到一片截然不同的温度。
温热的、鲜活的、带着安稳暖意的温度。
不是石壁的寒凉,不是阵法的冷冽,是属于人的体温,近在咫尺,安稳绵长。
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大半,睫毛轻轻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昏暗幽暗的视野里,一点点幽蓝荧光悬浮在半空,细碎微弱,是禁地岩层自带的灵火,勉强照亮方寸天地。
朦胧光影之中,世王静静靠在她身侧的石壁上,身姿微微松弛,褪去了往日挺拔紧绷的姿态,透着极致的疲惫。
他那头素来规整清冷的幽蓝长发尽数披散下来,凌乱铺散在肩头与石壁之上,柔软的发丝遮住了脖颈大半肌肤,少了几分至尊威严,多了几分落拓脆弱。
他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呼吸轻缓绵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起伏,显然是耗尽了毕生灵力,脱力沉睡。
方才强行启动双生古阵,抵挡阵法反噬,替她扛下致命伤害,几乎掏空了他所有修为本源。
哪怕意识昏沉,他也未曾远离,就这般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醒了?”
没等她开口,世王已然率先出声。他双眼依旧未睁,嗓音沙哑干涩,褪去了所有低沉磁性,带着极致耗力后的疲惫嘶哑,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银尘心神一震,猛地撑着石壁坐起身,动作仓促急切。
可身形刚起,胸腔与后背蛰伏的旧伤骤然被牵动,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心,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上辈子浴血厮杀留下的旧疾,加上此番阵力震荡带来的新伤,交织在一起,撕扯着经脉与神魂。
下一瞬,一道温热有力的手臂立刻虚虚扶在她后腰,力道轻柔稳妥,不强制、不束缚,只为稳稳托住她失衡的身形。
世王骤然睁眼,深邃的蓝眸在幽暗里瞬间聚焦,褪去了沉睡的慵懒,只剩满满的审慎与担忧,语气急促温和“别急着动。禁地结界刚刚彻底稳固,阵力余波未散,你灵力尚未恢复,旧伤未愈,经不起折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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