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禁地。
又是古阵。
又是她,孤身赴死。
短短几个字,瞬间唤醒了她所有深埋心底的恐惧、怨恨与不甘。上辈子临死前的绝望、神魂碎裂的剧痛、被舍弃的寒凉,尽数涌上心头。
银尘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冰冷又自嘲的弧度,几乎要当众冷笑出声。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所谓的温柔纵容、所谓的这次不会、所谓的亏欠弥补,全都是假象。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世王永远是世王,永远深谙取舍,永远权衡利弊,永远会在绝境之中,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当牺牲品。
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最合适、最不值钱、最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细碎的本源银尘在掌心疯狂翻涌,寒意彻骨,眼底所有的松动与柔软尽数冰封,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寒凉与失望。
可就在她心死成灰、已然准备认命奔赴绝境的瞬间,战局突变。
漫天云层之外,一道极细极利的黑光骤然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极致,裹挟着致命的剧毒与凌厉的杀意,穿透层层灵力屏障,无视紊乱的风暴,精准锁定城楼之上毫无防备的她,直取后心要害!
箭矢淬满仙境剧毒,专门针对法相神魂,一旦命中,神魂溃散,本源尽碎,连轮回重生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速度太快,杀意太浓,距离太近。
银尘甚至来不及运转仙力防御,只来得及感知到身后刺骨的杀意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折返,带着破空之势疯冲而来!
“小心!”
世王的嘶吼混着风声炸开,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惊惧。
他不顾一切,猛地伸手将她狠狠扑倒在地。
厚重的玄色衣袍彻底将她覆盖,挺拔宽阔的背脊死死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所有致命伤害。
下一瞬,淬毒的锋利箭矢狠狠擦过他的肩头,破开坚硬的仙袍,撕裂皮肉,深深擦出一道狰狞的血口。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血珠飞溅而出,星星点点落在银尘白皙的脸颊之上,触感灼热滚烫,烫得她皮肤发疼,更烫得她心神巨震。
噗——
世王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席卷肩头,冷汗瞬间浸湿额角碎发,可他的手臂依旧死死、紧紧地护住她的头颈与后背,力道稳固偏执,不肯松动分毫。
那具平日里挺拔威严、线条利落、蕴藏着磅礴力量的身躯,那具有着清晰八块腹肌、常年执掌战局、俯瞰众生的身体,此刻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是化作最坚实、最温暖、最可靠的盾牌,替她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了她的周全。
狂风依旧呼啸,兵戈之声响彻天地,可银尘耳畔瞬间失音,周遭所有的喧嚣、杀伐、风暴,尽数消失。
她怔怔躺在冰冷的城砖之上,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脸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热血,浑身僵硬,瞳孔微颤,彻底怔住。
心底翻涌的怨恨、失望、冰冷,在这一刻轰然停滞,只剩漫天盖地的茫然与错愕。
他明明刚刚才下令,让她独自去禁地赴死,明明依旧在把她推向绝境,可在生死一瞬,他却毫不犹豫,替她挡下致命一击,以身护她。
极致的矛盾,极致的拉扯,让她心神大乱。
“你……”银尘嗓音发涩,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世王撑着酸痛发麻的手臂缓缓起身,肩头伤口血流不止,浸染大片玄色衣料,触目惊心。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脸色微微泛白,气息紊乱不稳,却依旧牢牢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确认她安然无恙。
他抬手随意按住肩头伤口,压制翻涌的血气与剧痛,垂眸望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声音沙哑却坚定“上古护阁大阵,历来需要双生法相、两脉本源合力才能彻底启动”
“单凭一人,阵不成、局不稳,只会被阵法反噬神魂”
他伸出未受伤的手,稳稳递到她面前,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拗“跟我来”
银尘怔怔望着他带血的掌心,迟疑片刻,最终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手。
两人并肩起身,踏着狂风硝烟,转身奔赴幕天阁最深处的上古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