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首尔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傍晚的风不再轻柔缱绻,带着微微刺骨的凉,吹得街边梧桐叶簌簌坠落。整条老街都浸在暮色沉沉的萧瑟里,距离流星工业高中开学只剩下短短几天,这段难得平静、无纷争、无阴霾的假期时光,即将彻底落幕。
这些天,宋清砚依旧保持着日日奔赴便利店的习惯。
告白之后的她,坦荡热烈,温柔有度。从不逼迫李贤佑给出答案,不给他增添半分压力,只是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喜欢着。
每天傍晚准时赴约,带着温热的零食、甜度刚好的甜点,用蹩脚却真诚的韩语和他闲聊几句,分享自己琐碎的日常。她会盯着他认真吃饭,会在他疲惫发呆时安静不打扰,会在晚风微凉时轻声提醒他注意保暖。
她的喜欢直白、纯粹、热烈,却极为克制。
像缓缓流淌的温水,一点点熨帖他常年紧绷、荒芜的心房,不急不躁,温柔绵长。
李贤佑的态度也在悄悄软化。
他不再一味躲闪她的目光,不再刻意沉默疏离。会耐心听她说话,会在她韩语卡壳时静静等待,会收下她递来的小零食,会在她离开时,低声说一句小心路滑。
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又温柔,是灰暗假期里最明媚的光景。
直到最近三天,一切骤然落空。
宋清砚依旧准时在黄昏抵达便利店,推门的铃声次次清脆响起,可收银台后,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清冷少年身影。
空荡荡的柜台,整齐摆放的货架,熟悉的暖白光依旧温柔,唯独少了那个桀骜又破碎的少年。
第一天,她以为他只是临时调班,心底尚且安稳。
第二天,依旧空无一人,心底已然泛起浅浅的落空与不安。
第三天,暮色沉得更早,晚风愈发寒凉,她踏入熟悉的便利店,依旧寻不到他的踪迹。
连日积攒的慌乱,彻底缠上心头。
宋清砚走到收银台前,对着正在替班的店员,努力拼凑着韩语,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急切:“请问……李贤佑呢?这三天,他没有来上班。”
店员是个中年大叔,闻言随意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茫然:“不知道哦,突然请假,没有说明原因,电话也打不通,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话音落下,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失联。
毫无征兆的消失。
杳无音信的三天。
宋清砚眉心微蹙,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浓重的沉色。
她太清楚李贤佑的处境了。
他从不是会无故旷工、肆意挥霍工作机会的人。这份便利店的兼职,是他辛苦维系的生计,是他支撑自己和姐姐生活的底气,他向来珍惜又勤恳。
能让他骤然失联、无故缺勤、杳无音讯的,绝不会是小事。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戾气与疲惫,想起他那句带着疏离的提醒——我身上很多麻烦。
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闷痛蔓延开来。
这三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告别店员,宋清砚走出便利店。傍晚的街道昏暗萧瑟,晚霞彻底褪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却照不亮心底的慌乱。
她没有回公寓,沿着熟悉的街巷慢慢行走,目光细细扫过沿途的每一个角落。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剩下本能的执拗,想要找到一点关于他的踪迹。
晚风凛冽,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整座街区安静得近乎死寂,唯独深处一条狭窄闭塞的老巷里,突兀传来一阵杂乱的踹打声、谩骂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凶狠又刺耳,彻底划破了暮色的宁静。
这条巷子偏僻幽深、无人通行,两侧是老旧斑驳的围墙,堆满废弃杂物,阴暗潮湿,是整条街最荒芜隐蔽的死角。
换作平日,宋清砚向来从不多管闲事。
她自小修习武术,一身过硬战力,却始终恪守本心,不喜争斗,不爱惹事,从不会因为闲杂纷争轻易出手。世人纷争、混混斗殴,于她而言,都是无关己身的琐事,她向来冷眼旁观,绕道而行。
可这一刻,杂乱的打骂声里,夹杂着一道沙哑、隐忍、带着剧痛的闷哼,熟悉到让她心脏骤然骤停。
是李贤佑。
绝对是他。
那道隐忍压抑、哪怕剧痛到极致也不肯惨叫、只肯闷声承受的嗓音,她日日听闻,刻骨铭心。
没有丝毫犹豫,宋清砚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冽与翻涌的怒火。
她抬步,身形极快,乌黑的长发在晚风里扬起利落的弧度,公主切的发丝贴紧冷白的下颌,那张素来阳光温柔的脸,此刻覆满寒霜,眉眼凌厉如刀,周身瞬间炸开极强的压迫感。
几步闪身,她径直冲入昏暗狭窄的老巷。
巷内光线昏暗,尘土飞扬,杂乱不堪。
入目一幕,刺得人眼底生疼。
狭窄的地面上,李贤佑狼狈地跪倒在地。
他的黑色便利店工作服早已沾满尘土与污痕,褶皱不堪,袖口撕裂,脖颈、手臂遍布新鲜狰狞的淤青擦伤。脊背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栽倒在地。
他的嘴角破开狰狞的血口,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染脖颈的肌肤。额前碎发凌乱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眼底布满红血丝,原本清冷桀骜的眼眸此刻浑浊失焦,盛满剧痛与隐忍。
他被四五名穿着闲散、面露凶戾的校外混混团团围堵。
有人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力道凶狠,让他身躯重重前倾,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响声。
有人俯身揪着他的衣领,肆意谩骂,拳头毫不留情砸在他的腰腹、肩头。
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下手阴狠又刁钻,专挑隐蔽的位置殴打,极尽欺凌羞辱。
而李贤佑,已然力竭。
连日独自扛下所有纷争,无依无靠,无人撑腰。他凭着骨子里的倔强硬撑着每一次殴打,可双拳难敌四手,连日的消耗、孤身的对抗,早已让他体力透支到极致。
此刻的他,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不肯低头,任由拳脚落在身上,用仅剩的尊严,硬扛所有恶意。
狼狈、破碎、孤勇,又让人心疼到极致。
“小子,还敢硬撑?”
“以为自己有点身手就很拽?欠的东西,今天必须还!”
“没人护着的废物,也配跟我们犟?”
污言秽语伴随着凶狠的拳脚不断落下。
这一刻,看着被众人围堵欺凌、遍体鳞伤、孤立无援的李贤佑,宋清砚心底的温柔彻底碎裂,滔天怒火轰然炸响。
她素来温和,动怒,可此刻,眼底只剩冰封的寒意与极致的恼火。
她可以接受他冷漠、他疏离、他桀骜、他满身荆棘。
但她绝不接受,她放在心底热烈喜欢的少年,被人如此肆意践踏、肆意欺凌。
没人护他,那她来护。
没人替他撑腰,那她来做他的底气。
下一秒,宋清砚动了。
她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身形骤然掠出,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利落的残影。
常年习武淬炼出的爆发力尽数迸发,身姿沉稳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精准狠厉,没有半分花哨多余的招式,招招稳、准、狠。
距离她最近的一名混混,正扬手准备一巴掌扇在李贤佑脸上,手腕刚刚抬起。
宋清砚抬手,指尖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关节,力道瞬间锁紧。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响,清脆刺耳。
那名混混瞬间脸色惨白,惨叫还未出口,她反手用力一拧,顺势一记利落的侧身顶肘,狠狠撞在对方胸腔。
力道浑厚沉猛,绝非花拳绣腿。
那人整个人瞬间失重,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狠狠摔飞出去,重重砸在老旧墙壁上,轰然落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全程不过一秒,秒杀至极。
剩余四人瞬间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突然闯入的少女,眼底满是错愕与凶戾。
“哪来的丫头?找死?”
一人脾气暴躁,立刻挥拳直冲上前,拳头带着风声,凶悍砸向宋清砚面门。
面对凶狠袭来的拳头,宋清砚身形不闪不避,脊背稳如磐石。
在拳头即将触及眉眼的瞬间,她头颅微微偏侧,精准避开攻势,同时抬手格挡,小臂稳稳卸去对方所有冲击力,手腕翻转,死死扣住对方小臂穴位。
指尖力道骤然迸发,狠狠下压。
那人瞬间手臂发麻,力道尽失,疼得嘶吼出声。
不等对方反应,宋清砚抬脚,精准利落的一记侧踢,重心稳、落点准,狠狠踹在对方膝弯。
“咚”的一声重响。
那人双腿一软,轰然单膝跪地。紧随其后,她反手一掌劈在对方后颈,力道克制却足够震慑,那人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剩余三名混混彻底慌了,不再单兵上前,三人同时合围,左右夹击、前后堵截,拳脚棍棒齐齐上阵,招式凶狠阴毒,朝着少女身上各处要害砸去。
昏暗窄巷空间狭小,极易被牵制,是最不利打斗的地形。
可这对自幼扎根传统武术、深谙近身博弈的宋清砚而言,毫无威胁。
她脚下步法灵动飘逸,进退自如,在三人密集的攻势里穿梭躲闪,身形轻盈却沉稳,每一次避让都精准分毫,堪堪避开所有凶狠攻击,落叶般从容。
左侧一人挥棍横扫,劲风凛冽。
宋清砚侧身下腰,发丝利落扫过空气,堪堪避过棍棒,同时重心下沉,一记低扫腿精准扫击对方支撑腿。
对方重心瞬间崩塌,身体失衡向前扑跌。
趁他俯身的瞬间,宋清砚抬膝顶腹,干脆利落,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伤人命,却足以让对方彻底丧失战力。
一声剧痛的闷哼,那人蜷缩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右侧两人见同伴接连倒地,彻底红了眼,疯狂扑来,一人出拳袭面,一人抬腿踢向她的腰侧死角。
双线夹击,角度刁钻。
宋清砚眼底寒色未退,神色冷静至极。
她左手快速格挡迎面拳头,手腕硬抗力道,指尖顺势扣锁对方拳峰,借力顺势向后一拽,直接打乱对方重心。同时右脚后撤半步,腰身扭转,丹田发力,一记利落凌厉的后旋踢。
靴风破空,凌厉呼啸。
精准命中最后一人胸口。
磅礴的力道瞬间炸开,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直直倒飞两米远,重重砸落地面,尘土飞扬,挣扎数秒,始终无法起身。
短短数十秒。
干净、利落、精准、凶悍。
原本嚣张跋扈、围殴施暴的五名混混,尽数倒地,哀嚎不止,无人再敢起身抗衡。
整条昏暗窄巷,瞬间死寂。
尘土缓缓落定,风声萧瑟。
宋清砚静静立在巷中央,身姿挺拔利落,乌黑长发微乱浮动,公主切发丝衬得眉眼愈发冷冽凌厉。
方才极速打斗,她气息依旧平稳绵长,胸口无半分起伏,面色淡然,唯独眼底残留着未散的寒怒,周身压迫感凛冽慑人。
她从头到尾,动作克制有度,招招制敌,却不伤人筋骨根基,只为护人,不为伤人。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唯一一次,破例为陌生人出手。
为李贤佑。
她立刻收了周身所有戾气,不再看地上哀嚎的众人,脚步匆匆,快步朝着跪倒在地的少年走去。
方才凌厉如霜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寒意,只剩下满满的慌乱、心疼与急切。
昏暗的巷光里,遍体鳞伤的李贤佑,缓缓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那个永远明媚阳光、温柔干净的少女,站在漫天暮色里,为他一身肃杀,为他挺身而出。
少年漆黑的眼底,第一次,彻底掀起了滔天巨浪。1
老师,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