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泛起鱼肚白,薄薄一层轻雾笼住整片教学楼,昨夜山间带回的草木清香仿佛还黏在衣襟上。
陈奕恒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帆布包里塞满提前备好的东西:几包全新透明塑封袋、两卷深浅不一的棉线,还有两块平整厚重的硬纸板,是专门用来压制花叶的。他快步走到两扇相对的窗台,先仔细检查两盆家养薄荷,经过几日细心照料,新芽层层叠叠冒出来,翠色欲滴。
温水缓缓沿着花盆边缘浇下,指尖轻轻拂去叶片上凝结的薄雾水汽,做完一切,他便撑着窗台望向楼梯口,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提前分好的棉线,心底盼着那道浅青色的身影。
没过多久,轻快的脚步声顺着走廊由远及近。陈浚铭怀里紧紧抱着玻璃罐,罐内山野薄荷与桂花碎交织,另一只手抱着厚厚的薄荷小册子,围巾松松搭在颈间,脸颊还带着清晨赶路的浅淡红晕。
“来得刚好,东西我都备齐了。”陈奕恒立刻推开窗沿,伸手接过他怀里沉甸甸的玻璃罐,放在两盆薄荷中间的木板上,又将硬纸板平铺在靠窗的课桌上,“先分一分昨天捡回来的叶子,枫叶、银杏和野薄荷要分开压,不然颜色会混在一起。”
陈浚铭点点头,蹲下身打开藤篮,小心翼翼倒出保鲜袋里满满当当的秋叶。金黄银杏圆润饱满,艳红枫叶边缘带着细碎锯齿,还有几株带着野菊小花的薄荷嫩芽,整齐摊开在桌面上,一开窗,清冽草木甜香瞬间弥漫整片窗边。
两人一左一右挨着课桌坐下,晨光隔着双层玻璃窗落下来,将两道少年的影子交叠在地板上。陈奕恒负责分拣枝叶,挑去破损、褶皱的残叶,只留形态完整好看的;陈浚铭则轻柔擦拭每一片花叶上沾着的山间细尘,动作轻得生怕弄坏一点纹路。
“这片枫叶颜色最艳,单独压一张做大书签。”陈浚铭捏起一枚巴掌大的红枫,眼底满是欢喜,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奕恒。
陈奕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弯起眉眼,伸手递过一张干净吸水纸:“夹两层吸水纸,放在硬纸板中间压一整天,水分才干得透,不会发霉。”
两人分工配合,一片片花叶整齐铺在吸水纸中央,盖上另一张纸,再夹进厚重硬纸板夹层,边角轻轻压实。山野采摘的薄荷芽单独分出一小份,混上晒干的桂花碎,层层隔开,清甜香气绕在两人鼻尖。
早读铃响起前,第一批花叶已经全部安置妥当,厚厚一叠压在窗台闲置的词典底下。陈奕恒拆开棉线,浅绿与米白两卷分开放,指尖捻出两段长短一致的线,递了一截给陈浚铭。
“等花叶干透,就用棉线系在书签顶端。”他指尖捏着一小片提前压好的家养薄荷示范,棉线绕两圈轻轻打结,“浅绿配你的钢笔,米白我留着,刚好成对。”
陈浚铭捏着棉线,低头看着词典下静静压制的秋叶,忽然想起昨日山间陈奕恒画的便签,伸手翻开小册子扉页,那张画着小山与薄荷纹路的纸条安安稳稳夹在最前面。
“等书签做好,我每一本课本都放一张。”他指尖轻轻点着册子上层层叠叠的花叶标本,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陈奕恒侧头看向他,晨光落在陈浚铭柔软的发顶,心头一片温热,伸手轻轻勾住他搭在桌面的手腕,指尖相贴,温度相融。
“下次降温我们再去后山,听说深处有成片的红果,摘回来晒干也能做装饰。”陈奕恒低声说着,目光落在窗边两盆相依的薄荷上,秋风穿过窗户缝隙,轻轻晃动翠绿枝叶。
早读的读书声渐渐充斥整栋教学楼,窗边一隅却格外安静。桌上摆着空玻璃罐、棉线、园艺剪,厚重词典下压着满盒秋日山野,两支挂着旧薄荷书签的钢笔并排靠在窗台,等待几日之后,全新缀着枫、杏、野薄荷的书签,将再次把少年人藏在草木间的心意,牢牢系在一起。
课间休息时,陈浚铭从口袋摸出剩下半块桂花糕,对半掰开,递一半到陈奕恒手里。软糯甜香中和了草木的清苦,两人并肩靠在窗台,一同望向楼下随风飘落的桂花瓣,无声共享这一段藏着薄荷、秋山与彼此的温柔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