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紫默把脸埋在紫卿颈窝时,睫毛蹭得他皮肤发痒。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着紫卿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哥……”他的声音发哑,带着被高烧磨出来的沙,指尖攥着紫卿的衬衫纽扣,把那粒牛角扣捏得发烫,“我不打了行不行?吃退烧药也一样的……”
紫卿抬手按住他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像团温吞的火。“听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兄特有的沉稳,“医生说你炎症重,输液好得快。”
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时,紫默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他比紫卿小五岁,小时候每次发烧打针,都是这样缩在哥哥身后,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那时候紫卿也才是个半大的少年,却会板着脸拍他的背:“别怕,打完哥给你买大白兔。”
十几年过去,他长到了能和紫卿平视的身高,却还是在看见针头的瞬间,变回了那个需要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孩。
“放松点,”护士举着针管靠近,语气尽量柔和,“就像蚊子叮一下。”
紫默却猛地往紫卿怀里钻得更深,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里带上了点没出息的哭腔:“哥,你挡住我眼睛……”
紫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的阴影里,能感觉到怀里人急促的呼吸,还有微微发颤的肩膀。“好了,看不见了。”他低头在紫默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数到三就好。”
“一……”他的声音刚落,就感觉到怀里人攥着他纽扣的手猛地收紧,“二……”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紫默的呼吸骤然停了半秒,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紫卿能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缩得更紧,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人心里发软。
“三。”紫卿的声音稳得像秤砣,掌心轻轻揉着他汗湿的头发,“好了,不疼了。”
护士调慢了点滴速度,笑着说:“还是哥哥在身边管用,刚才量体温的时候还犟着不肯来呢。”
紫默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很丢人——都二十岁的人了,打个针还要缩在哥哥怀里耍赖,可被高烧烧得昏沉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靠紧点,再靠紧点。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寂静的夜里敲出单调的节奏。紫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累极了,竟在他怀里慢慢打起了盹,只是攥着纽扣的手始终没松。
紫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怕惊醒了怀里的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长的影。他看着紫默烧得发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紫默发一次烧,他就要省下好几天的早饭钱,去给他买想吃的罐头。有次紫默烧得迷迷糊糊,攥着他的手指说:“哥,等我长大了,挣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罐头。”
如今罐头早就不稀罕了,可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弟弟,还是会在生病时依赖他,会在害怕时躲进他怀里。
紫默大概是做了噩梦,眉头忽然皱紧,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在喊“冰棍”。紫卿低笑,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心里软得像被泡过的棉花。
等输完液,天该亮了。到时候去买他念叨了两天的绿豆沙冰棍,放在冰箱里镇着,等烧彻底退了,就让他吃个够。再去老街的木工坊,给他做个新的书签,这次要刻上“平安”两个字。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窝的猫。紫卿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所谓兄长,大概就是这样——是他小时候的靠山,是他长大后的退路,是无论多大,回头时总能看见的那道身影。
输液管里的药还在慢慢滴,月光也还在静静淌。紫卿调整了下姿势,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