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过跨江大桥,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江面上的潮气。紫默把脸贴在玻璃上,看桥下的灯火像碎金一样铺在水面上,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香气混着晚风在车厢里漫开。
“冷不冷?”紫卿忽然开口,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把窗关小点,小心着凉。”
紫默乖乖把窗户摇上,转回头时,看见紫卿正从储物格里拿出个硬壳本子,递过来:“给你的。”
本子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角压着精致的花纹。紫默翻开第一页,愣了愣——上面贴着他上次送的那片银杏叶书签,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秋末拾于旧书摊旁,叶脉如字,藏着半句话。”
“你……”他抬头看向紫卿,眼底有点发热,“你还留着啊?”
紫卿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平稳,语气听不出波澜:“顺手夹在本子里了。”可那小心翼翼的贴法,分明不是“顺手”二字能概括的。
紫默摩挲着那片干枯却依旧完整的银杏叶,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旧书摊遇见紫卿的样子。那天他蹲在摊前翻一本老字典,对方穿着黑色风衣,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直到他抬头,才听见一句:“这本是民国版的,你要是要,我帮你谈。”
后来才知道,这个看着清冷的男人,总在不经意间替他扫清麻烦。就像现在,他明明不爱吃甜食,却会记得自己喜欢橘子糖;明明习惯了安静,却能忍受自己叽叽喳喳讲一路的书里趣事。
“对了,”紫默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这个给你。”是他今天在书店旁边的木工坊做的小玩意儿——一个核桃木的书签,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卿”字,刻得不算精致,边缘还有点毛糙。
紫卿接过去,指尖抚过那个略显笨拙的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手艺不错。”
“才不好呢,”紫默有点不好意思,“刻了三次才成,手都磨破了。”
“我喜欢。”紫卿把书签夹进那本《棋谱》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品,“比那些镀金的强多了。”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口,停在紫默家楼下。路灯昏黄的光落在紫卿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紫默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抱着那本皮质本子,忽然问:“下周去图书馆,能早点走吗?我想在附近的公园坐会儿,听说那里的桂花开了。”
紫卿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点头:“好,早半小时出发。”
紫默笑起来,推开车门时又被叫住。
“紫默,”紫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个烤红薯……挺甜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那下次我再给你买!”
跑上楼前,紫默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还停在楼下,车窗后的身影没有动。直到他在阳台探出脑袋挥手,那辆黑色迈巴赫才缓缓启动,汇入远处的车流里。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本子,又看了看手里那半块凉了的烤红薯,忽然觉得,有些温柔就像这晚风,不声不响,却能把心吹得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