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桂花糕

第二天清晨，紫默是被桂花的甜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木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上留着浅浅的余温，混着松烟墨的清苦，像紫卿刚离开不久。

画室的门虚掩着，飘来淡淡的桂花糖香。紫默走过去，看见紫卿正站在画案前，手里拿着支细毫笔，小心翼翼地给那幅紫藤花补色。画里的小小身影旁边，多了只蹲坐着的猫，像极了煤球小时候的模样。

“醒了？”紫卿头也没抬，笔尖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落下片浅紫的花瓣，“去洗漱吧，早饭在厨房温着，是你爱吃的桂花糕。”

紫默的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划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格外安稳。晨光、墨香、桂花糕的甜，还有身边认真作画的人，像幅刚晾干的水墨画，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吃过早饭，两人提着画框往老街走。秋阳暖得正好，透过行道树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紫卿的手偶尔会碰到紫默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湿，像沾了晨露的叶。

“前面那家裱画店就是。”紫卿忽然停下，指着街角那家挂着“文心斋”木牌的小店，“老板是个老匠人，上次我来修砚台，见他手艺不错。”

店里飘着淡淡的糨糊香，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给幅山水画装裱。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抬了抬眼镜：“是小亓啊，又来修东西？”

“张师傅，麻烦您把这画框修一下，再换块新玻璃。”紫卿把画框递过去，目光落在老人手边的砚台上，“您这方端砚不错，是老坑的？”

两人聊起砚台，紫默插不上话，便转身去看墙上挂着的字画。忽然看见角落里挂着幅熟悉的画——是紫卿年轻时画的《月夜独酌》，笔锋凌厉，带着点桀骜的气，和现在温润的风格截然不同。

“喜欢这画？”张师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着说，“这是小亓二十岁时画的，说要送给一个‘总爱偷喝他墨汁的小家伙’，结果没送出去，就留在我这儿寄卖了。”

紫默的脸瞬间红了，转头看见紫卿正站在门口看他，眼底的光比秋阳还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画框交给张师傅打理，两人往老街深处走。经过那家卖松子糖的店时，紫卿忽然停住：“进去看看，有没有你说的桂花味。”

店里的糖香甜得发腻，老板是个胖嘟嘟的中年女人，看见紫卿就笑着打招呼：“小亓又来了？这次要点什么？”

“来两斤松子糖，要新做的桂花味。”紫卿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的糖纸上，忽然补充道，“再要一盒薄荷糖，要最提神的那种。”

紫默愣了愣：“你不是不爱吃薄荷糖吗？”

“给你买的。”紫卿接过老板递来的糖盒，塞到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点糖纸的脆响，“你总熬夜赶画稿，含颗糖提提神。”

走出店门时，手里的糖盒沉甸甸的，像装着满满的暖。紫默低头看着糖盒上的桂花图案，忽然想起小时候，紫卿也是这样，总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

往回走时，秋阳已经爬到了头顶。紫卿的手忽然牵住他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圈。青石板路上的行人不多，风吹过街角的银杏树，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张师傅说，画框三天后来取。”紫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卷着的叶，“到时候我们再来，顺便……”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紫卿掏出手机看了眼，眉头微蹙：“是画廊的电话，可能有急事。”

紫默看着他接电话时严肃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没说完的话，像颗藏在糖盒里的蜜，让人忍不住想快点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