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时,煤球正蹲在石阶上舔爪子,见两人回来,尾巴翘得老高,蹭地蹿到紫默脚边,把沾着松针的尾巴往他校服裤上扫。
“饿坏了吧。”紫默弯腰抱起猫,指尖挠着它的下巴,余光瞥见紫卿正站在车边打电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灰西装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和这爬满青苔的老巷有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一起。
“……那批宣纸先放仓库,我明天亲自去验。”紫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工作时的沉,“不用送过来,对,就这样。”
挂了电话,他转身时,看见紫默抱着猫站在廊下看他,校服领口还歪着,像只没睡醒的猫。“进来。”他朝紫默招招手,自己则绕到后备箱,拎出个长条形的木盒。
画室的灯被拉开时,暖黄的光漫过满地的宣纸,在松烟墨的清苦里掺了点桂花糕的甜。紫卿把木盒放在画案上,咔嗒一声打开锁扣——里面是支崭新的狼毫笔,笔杆是通透的湘妃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红。
“给你的。”他把笔推到紫默面前,指尖在笔杆上轻轻碰了碰,“上次看你那支笔锋秃了。”
紫默的指尖刚触到笔杆,就被竹面的凉惊得缩了缩。他记得这支笔,上次陪紫卿去老街的文房店,他在柜台前多看了两眼,当时老板说这是老师傅手工做的,笔锋里掺了野兔毛,最适合画工笔。
“太贵了。”他把笔推回去,耳朵尖有点烫,“我那支还能用。”
紫卿没接,反而拿起笔,蘸了点清水,在废宣纸上轻轻划了道线。水流在纸上漫开,像条蜿蜒的溪。“不贵。”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紫默的手背上——那里还留着下午被林小满拽出的红痕,“你用着顺手就好。”
煤球跳上画案,用爪子拨弄那支新笔,被紫卿轻轻敲了下脑袋,委屈地“喵”了一声,蜷到砚台边装睡去了。
紫默看着那支笔,忽然想起初中时,自己第一次学画,紫卿也是这样,把攒了半个月稿费买的兼毫笔塞给他,说“别怕浪费墨,画坏了我再给你买纸”。那时候的笔没这么好,却被他用到笔锋全秃,现在还在抽屉最底层收着。
“我去做饭。”他突然站起身,想逃开这有点发烫的气氛,却被紫卿拽住手腕。
男人的指腹带着砚台的凉意,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最薄,能感觉到血脉的跳动,像两尾相触的鱼。“我点了外卖。”紫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刻意放柔的沉,“你喜欢的那家松鼠鳜鱼,还有桂花糖藕。”
紫默的脚步顿住了。他下午打电话给同学时,提过一嘴想吃糖藕,没想到被他听去了。
“愣着干什么?”紫卿松开手,转身去开画案下的抽屉,拿出个小小的青瓷碟,“刚买的新茶,尝尝。”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时,发出细微的响。紫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倒茶的动作——手指捏着白瓷杯的杯沿,手腕轻转,茶水刚好七分满,不多不少,像在完成一幅精准的工笔画。
“明天想去哪里?”紫卿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热气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点龙井的清,“不用上课,带你出去转转。”
紫默捧着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想去后山。”他小声说,“你说过那里的野菊开了。”
“好。”紫卿的唇角弯了弯,眼底的光比灯光还暖,“明天早点起,去看日出。”
外卖送到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两人坐在画案边吃饭,煤球蹲在旁边,偶尔得到紫默投喂的鱼肉,吃得呼噜呼噜响。窗外的月光爬进来,落在那支新笔上,竹杆的红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像藏着点说不出的暖。
紫默夹起一块糖藕,递到紫卿嘴边。糖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沾了点在他唇角,像颗碎钻。“你也吃。”
紫卿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带着点糖的甜,烫得紫默猛地缩回手。
画室里很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响,和煤球满足的呼噜声。月光在地上淌,墨香在空气里飘,还有那支新笔,静静躺在画案上,像个没说出口的承诺,温柔得让人心头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