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饭后收拾碗筷时，紫默非要抢着洗碗。他踮脚够水槽时，后颈的碎发垂下来，扫过紫卿的手背——男人正站在他身后，替他扶着快要倒掉的洗洁精瓶子。

“小心点。”紫卿的指尖顺着他的发尾往上滑，轻轻捏住后颈那块软肉，像在安抚炸毛的猫，“别把袖子弄湿了。”

温水哗哗淌着，冲掉碗碟上的紫藤花碎屑。紫默的手腕被泡沫裹着，偶尔蹭过紫卿的小臂，带着点滑腻的痒。“我又不是小孩子。”他嘴上嘟囔，却往身后靠了靠，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能感觉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像打在砚台上的节拍。

紫卿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厨房的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泡沫沾了满手，却舍不得先洗。直到煤球跳上灶台，用尾巴扫了扫紫默的手背，才惊得两人同时回神。

“去洗澡。”紫卿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沾着的泡沫蹭在皮肤上，像朵转瞬即逝的云，“我来收尾。”

浴室里的热水很快漫起白雾，紫默脱衣服时，看见镜子里腰侧那道墨痕——下午被紫卿用兼毫笔画的，此刻被水汽蒸得淡了些，却依然清晰。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忽然想起下午在公司，紫卿那句坦荡的“爱人”，耳根又开始发烫。

淋浴喷头的水落在肩上，带着点烫。他正仰着头冲头发，浴室门忽然被推开条缝，紫卿的声音裹着水汽飘进来：“换下来的衣服放盆里就好，别自己洗。”

“知道了。”紫默的声音混着水声，有点闷，“你快去忙你的。”

门没关严，留着道能看见外面的缝。紫默透过门缝，看见紫卿正坐在画案前研墨，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月白色的家居服袖口挽着，露出的小臂上，还能看到下午被他攥出的红痕。

洗完澡出来时，画室的灯亮着。紫默擦着湿发走进去，看见紫卿正对着张宣纸发呆，砚台里的墨磨得很浓，却没下笔。“怎么不画？”他走过去，坐在对方腿上，发梢的水珠滴在紫卿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在想该画什么。”紫卿的手臂圈住他的腰，指尖在那道墨痕上轻轻打圈，“想画紫藤，又想画你。”

紫默的脸埋在他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墨香混着沐浴露的清冽。“画我吧。”他的声音带着点水汽的黏，“我比紫藤好看。”

“是好看。”紫卿低笑，拿起旁边的软布，替他擦着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尤其是脸红的时候。”

发擦得半干时，紫卿忽然把他抱到画案上。宣纸铺在身下，带着点糙，硌得人发痒。紫卿取过支小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笔尖悬在他锁骨上方，迟迟没落下。

“别闹……”紫默想躲，却被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不动。”紫卿的呼吸落在他锁骨上，带着点墨的清苦，“就画朵小的，不疼。”

笔尖终于落下，在锁骨凹陷处轻轻勾了朵极小的紫藤花。墨汁带着点凉，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晕开，惹得紫默轻轻颤了颤，却乖乖没再动。紫卿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件极其精密的事，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专注得让人舍不得打扰。

画完最后一笔时，紫默的呼吸已经乱了。他看着紫卿放下笔，指尖擦过那朵刚画好的花，眼底盛着的温柔，比砚台里的墨还要浓。“好了。”他俯身，在那朵花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样，就永远不会褪色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进窗，落在画案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紫卿的手重新握住笔，这一次，却不是往宣纸上画，而是在紫默的手腕内侧，画了个小小的圆圈。“这里，”他的声音贴着对方的耳廓，带着点蛊惑的沉，“是我的。”

紫默的指尖缠着他的，在他手背上画着同样的圈。墨汁蹭了满手，却浑然不觉。“那你也是我的。”他的唇擦过紫卿的唇角，带着点墨的涩，“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砚台里的墨还在轻轻晃，映着月光，也映着两人交缠的影。紫卿忽然放下笔，将人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都是。”

煤球不知何时跳上画案，蜷在砚台旁边睡着了，尾巴偶尔扫过砚台边缘，溅起的墨汁落在宣纸上，晕成朵不规则的花。紫默靠在紫卿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室内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最好的画其实不用落笔——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砚墨，有这月光，有这满室的温柔，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