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江绝尘的选择

周日的中海大学，秋风清冽，吹散了连日萦绕的闷热。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空旷的教学楼天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栏杆的轻响。

这里是江绝尘和沈清风最常来的秘密基地，无数个心事堆叠的时刻，他们都在这里依偎谈心，藏着独属于两人的温柔与安稳。

沈清风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身后的少年，纤细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倔强。

从周六下午独自走进陈律师的律所，和对方密谈两个小时开始，她心底的疑虑就从未消散。

顾思雨步步紧逼的算计、顾家上下不分青红皂白的猜忌、林婉清日渐冷淡的眼神、顾衍之带着失望的质问……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江绝尘身上那层始终拆不开的迷雾。

他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及时出现，不动声色替她摆平所有麻烦。刘桂兰两次勒索、校园里的恶意舆论、顾家的刻意刁难，所有旁人解决不了的烂事，到了他这里，永远能轻轻松松尘埃落定。

从前她只当他是聪明通透、人脉稍广，可直到这次彻底逼退刘桂兰，她才真切察觉到不对劲。

能手握完整证据、拿捏他人违法把柄、一句话震慑顾家夫妇、调动专业人手布局反击，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家境的大学生能做到的事情。

他藏得太深了。

藏在温柔皮囊下的权势、城府、能力，全部都是她从未触及过的未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绝尘缓步走到她身侧，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温柔宠溺，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许久未有的凝重。

“你都知道了？”沈清风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

她不用转身，就知道他来了。

从她走出律师大厦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猜到，以江绝尘的能力，必然知晓她所有的行踪。

江绝尘颔首，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嗯，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坦然承认。

沈清风终于缓缓转过身，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层层叠叠的疑惑与疏离：“你怎么知道我去找陈律师了？”

天台的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单薄易碎。

连日积攒的委屈、迷茫、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无理取闹。

她只是受不了自己全心全意信任、毫无保留奔赴的爱人，始终对自己带着隐瞒与隔阂。

江绝尘望着她眼底浅浅的水光，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最温柔的措辞，不想打破两人之间仅存的平和。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坦诚了所有隐秘：“我一直让人盯着顾思雨身边的所有人。李婶、顾家佣人、所有和她有牵扯的眼线，我都一清二楚。”

“你去找陈律师，离开顾家的每一步行踪，我都知道。”

这句话彻底印证了沈清风心底所有的猜测。

她指尖微微蜷缩，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更是一丝无助：“绝尘，你到底是谁？”

相处这么久，她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他温柔、专一、护短，会陪她吃路边摊，会为她攒小惊喜，会在她委屈时耐心安慰，平凡得像世间最普通的少年恋人。

可关键时刻，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凌厉，人脉滔天，陌生得让她觉得从未认识过。

阳光落在江绝尘精致清隽的眉眼上，驱散了他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认真。

他避开了所有模糊的铺垫，避开了所有敷衍的搪塞，第一次，对着她坦诚自己最深的底牌。

“我姓江。”

“中海江氏财团的那个江。”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沈清风的脑海里。

中海江氏财团！

位列滨海七大顶级财团之首，横跨金融、地产、科技、外贸，底蕴滔天、权势赫赫，是普通人只在财经新闻里听过、遥不可及的顶级豪门。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家境尚可，不是小有成就，不是人脉广博。

是顶层豪门，是遥不可及的江家。

是那个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搅动整个滨海商界格局的江氏。

她抬眸看着眼前朝夕相处的少年，熟悉的眉眼、温柔的轮廓依旧，可周身的气场却仿佛瞬间变得陌生疏离，隔着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云泥鸿沟。

“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她的声音轻轻发颤，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江绝尘看着她瞬间失神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怯懦与后怕。

这是天之骄子、杀伐果断的江家三少爷，唯一一次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我怕。”他低声道，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怕什么？”沈清风抬眼，眼底水光氤氲。

“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会怕我，会疏离我，会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绝尘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字字真诚，句句恳切，藏着他藏了整整一年的心事。

“我怕你觉得我接近你别有目的，怕你觉得你高攀了我，怕你所有的温柔和亲近，都会因为这层身份变得小心翼翼、充满隔阂。”

他从小活在豪门纷争、利益算计之中，见惯了趋炎附势、虚情假意。

唯独沈清风的纯粹、坚韧、温柔、赤诚，是他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

他只想以一个普通少年的身份，好好爱她，护她周全，不想世俗的门第差距，毁掉他们之间最干净的感情。

听着他笨拙又真诚的解释，沈清风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断裂。

没有愤怒，没有埋怨，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微凉的手背上。

她不是气他隐瞒。

她是心疼。

心疼这个看似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竟然在她面前，藏着这么深的自卑与不安。

心疼他明明手握滔天权势，却为了迁就她的平凡，甘愿收敛所有锋芒，陪她体验人间烟火，替她扛下所有风雨。

沈清风喉间哽咽，看着眼前满眼无措的少年，轻声呢喃：“你这个傻子。”

风吹过天台，带走了所有的猜忌与隔阂，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温柔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