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多吃点水果,这是刚空运过来的车厘子。”
周末的顾家庄园,阳光暖煦,落地窗明亮通透,奢华的餐厅里摆满了精致的时令鲜果与养生菜品。
林婉清温柔的声音响起,手中的叉子却精准落在顾思雨的餐盘里,细心地为她挑去核大的车厘子,眼底是常年累月、深入骨髓的宠溺与偏爱。
全程温柔的目光、贴心的照料,自始至终,都未曾落在身旁的沈清风身上半分。
沈清风端坐在餐桌侧位,指尖轻轻握着玻璃杯,温热的白开水入口,却凉不透心底泛起的淡淡酸涩。
这是她认回顾家、正式归家的第三周。
三周时间,她往返滨海数次,努力融入这个阔别十九年的家,努力亲近素未谋面的至亲。
可越是相处,她心底的茫然与疏离便越是浓重。
她以为血脉亲情可以抵过岁月隔阂,以为失而复得的家人会倾尽所有弥补她十九年的委屈与亏欠。
可现实,终究冰冷又残忍。
顾家所有人的温柔、偏爱、关注,二十年来早已尽数给了顾思雨。
她这个真正的血脉至亲、名正言顺的顾家千金,归来之后,反倒成了多余的外人。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热闹,所有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顾思雨展开。
“思雨,你上周参加的艺术沙龙反响很好,圈子里好多长辈都在夸你气质出众、多才多艺。”顾明远放下碗筷,看着养女的眼神满是赞许与欣慰,语气温和宠溺。
“还是爸妈培养得好。”顾思雨浅浅一笑,姿态优雅得体,温柔又谦逊,一举一动都是顶级豪门教养出来的贵气,“我就是随便学学,比不上圈子里的各位姐姐。”
“你太谦虚了。”林婉清笑着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满眼疼爱,“我们思雨,就是最优秀的。”
坐在主位的顾衍之,也顺势开口附和:“下次有高端晚宴,我带你过去多认识些人脉,对你以后打理家里的产业也有帮助。”
一家人围着顾思雨嘘寒问暖、夸赞不休,气氛热烈融洽。
没有人询问沈清风的学业,没有人关心她的喜好,没有人过问她过去十九年的苦难与委屈,更没有人主动顾及她的情绪。
她安静坐在角落,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格格不入,形同摆设。
偌大的顾家餐桌,奢华精致、温情脉脉,却没有半分属于她的位置。
她像是一个临时做客的外人,短暂驻足,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相处了二十年的温馨家庭。
沈清风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落寞,默默自我宽慰。
没关系的。
他们和顾思雨朝夕相处二十年,相依相伴、朝夕共处,情深义重,偏爱她是理所应当。
而自己,才刚刚归家三周,隔阂太深,陌生太久。
只要慢慢来,只要她足够温顺乖巧,总有一天,她能彻底融入这里,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亲情与疼爱。
她一遍遍在心底安抚自己,压下所有的委屈与失落。
可身旁的顾思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温柔浅笑的眉眼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得意的算计。
她太清楚顾家父母和大哥的偏爱了。
二十年的朝夕陪伴、精心教养,早已让她牢牢扎根在顾家,成为这个家无可替代的中心。
沈清风就算是真千金又如何?
血脉亲情再浓,也抵不过二十年的朝夕相处、日积月累的陪伴与偏爱。
一个从小在泥泞里长大、出身清贫、气质普通的野丫头,凭什么和她争抢二十年的荣光与宠爱?
凭什么轻易夺走她拥有的一切?
从沈清风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存在,就彻底威胁到了自己稳固二十年的地位、家产、宠爱与人生。
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撼动她的一切。
表面之上,她依旧温柔无害、亲和大方,转头便温柔地看向沉默寡言的沈清风,主动夹了一块精致的甜品放进她碗里,笑意温柔:“妹妹,尝尝这个慕斯,是你最喜欢的低糖口味,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的。”
看似贴心入微,实则只是做给顾家父母看的表面功夫,塑造自己大度善良、善待亲妹的完美人设。
沈清风抬头,看着她温柔和善的笑容,心底稍稍回暖,轻声道谢:“谢谢姐姐。”
你看,姐姐这么温柔待她,是她自己太过敏感、太过矫情了。
可她不知道,这所有的温柔亲和,全是精心伪装的假象。
饭毕用餐结束,佣人迅速上前收拾餐桌。
林婉清拉着顾思雨的手,坐在沙发上亲密聊天,分享着上流圈层的趣事,笑声温柔不断。
顾明远和顾衍之坐在另一侧,讨论着集团近期的产业规划,偶尔转头叮嘱顾思雨学业与社交事宜。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属与话题,唯独沈清风,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无处可去,无人理睬。
佣人将她的行李与生活用品,尽数安置在别墅最偏僻的客房,位置狭小、光线昏暗,和顾思雨宽敞奢华、自带露台衣帽间的公主套房,有着天壤之别。
她就像一个临时寄居的客人,短暂停留,无人在意。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清风看着眼前温馨和睦、唯独容不下她的顾家,心底的落寞一点点蔓延开来。
原来失而复得的亲情,从来都不是圆满的救赎,而是新一轮的煎熬与落差。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顾思雨的算计与排挤,顾家根深蒂固的偏心,往后只会愈演愈烈。
一场属于真假千金的无声博弈,一场裹挟着亲情、利益、偏爱与算计的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