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清风的坚强

“爷爷，你看我今天气色是不是好多了？我都长胖了呢。”

傍晚的余晖穿透层层玻璃窗，温柔落在病床边，冲淡了病房几分冰冷压抑的气息。

沈清风端着刚温好的养胃粥，小心翼翼坐在床边，拿起小勺，耐心细致地给爷爷喂粥。

她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干净澄澈，看起来平和又安稳，仿佛完全没有被病痛与阴霾影响半分。

连日来，她日日如此。

白天贴身陪护，给爷爷喂饭喂药、擦拭身体、按摩手脚，陪他聊天说笑，讲学校的趣事、讲街边的小事，想尽一切办法逗爷爷开心。

她从不流露悲伤，从不展露脆弱，硬生生把所有恐慌、崩溃、无助，全部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她拼命维持着平和乐观的模样，只为让爷爷安心，只为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少一分顾虑，多一分舒心。

沈万山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眼前强装明媚的孙女，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短短月余，原本眉眼鲜活、元气满满的小姑娘，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脸颊褪去了往日的圆润，下巴愈发尖细，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是连日熬夜陪护、心神不宁积攒的疲惫。

他心里清清楚楚，却只能故作不知。

“傻丫头，还骗爷爷。”沈万山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消瘦的脸颊，语气满是疼惜，“你都瘦得脱相了，眼底全是疲惫，爷爷怎么会看不出来。”

沈清风喂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酸涩翻涌，面上却依旧笑着撒娇，轻轻摇头：“哪有呀爷爷，是病房灯光太暗啦。我吃得可多了，真的没瘦，反而还重了两斤呢。”

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刻意掩饰着所有脆弱。

“您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休养，等您彻底痊愈出院，我就攒钱带您去南方旅游，去看大海、看山川，我们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她一遍遍描摹着美好的未来，一遍遍编织着可期的以后。

不是自欺欺人，只是想给爷爷希望，也想给自己支撑下去的勇气。

沈万山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泛起温热的湿意，温柔点头，轻声应和：“好，好。爷爷好好治病，等着我的清风带我去旅游。”

他配合着她所有的幻想，成全她所有的温柔坚强。

明明知晓结局已定，明明深知再也没有来日方长，却依旧舍不得打碎孙女眼底最后的期许。

一碗温粥慢慢喂完，沈清风细心替爷爷擦拭嘴角，安顿他躺下休息，盖好被褥，确认一切稳妥后，才轻轻起身。

待爷爷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那层牢牢裹在身上的坚强铠甲，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所有压抑已久的悲伤、恐慌、无助，瞬间席卷全身。

她不敢在病房落泪，不敢让爷爷看见她的崩溃，只能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清冷悠长的医院走廊，灯火孤寂，人影寥寥，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冰冷又压抑。

沈清风一步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蹲下身。

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彻底松懈，积攒了太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砸落在冰凉的地面。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极致压抑、濒临窒息的哽咽。

人前万般坚强，人后万般破碎。

她才十九岁，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

面对至亲绝症、生死离别，她哪里真的无畏无惧，不过是被迫长大，被迫坚强。

“我真的好怕……我好怕失去他……”

她双臂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颤抖，细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是捡她回家、护她长大、倾尽所有温柔待她的爷爷。

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她无依无靠世界里唯一的家。

若是爷爷走了，这世间，再也无人真心疼她、护她，再也无人把她当作掌上明珠，倾尽所有温柔以待。

就在她濒临崩溃、深陷绝望之时，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轻轻从身后揽住了她颤抖的身躯。

熟悉的、安稳的清冽气息将她牢牢包裹，温柔地隔绝了所有冰冷与绝望。

江绝尘不知何时赶来，静静蹲在她身后，双臂紧紧拥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包容。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陪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所有委屈与崩溃。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压低嗓音，温柔安抚，声音低沉沙哑，字字熨帖人心：“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看得见她所有的故作坚强，看得见她深夜无人的崩溃，看得见她眼底深藏的恐惧与绝望。

沈清风埋在他温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带着极致的无助：“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江绝尘，我只有爷爷了……”

若是连爷爷都离开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孤身一人了。

这句话，彻底戳碎了江绝尘心底所有坚硬。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给她世间最安稳的底气：

“你不是。”

“清风，你还有我。”

“从今往后，我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归宿，是你永远的家。”

晚风穿廊而过，灯火温柔摇曳。

少女埋在少年怀里，积攒多日的委屈尽数爆发，哭得浑身发软。

所有的坚强轰然倒塌，可少年温暖的怀抱，却为她撑起了一片永不坍塌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