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对你的,是吗?”
夜幕彻底笼罩清河县的小院,冬日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穿过光秃秃的枝桠,簌簌落在青石地面上。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暖融融的光,却驱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压抑与寒凉。
江绝尘和沈清风并肩坐在院中的长椅上,白日里养父母上门撒泼要钱的一幕幕,还清晰地刻在他眼底,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口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心疼。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沈清风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大年初二这场闹剧,于旁人而言是荒谬又离谱的闹剧,可于她而言,是贯穿了十几年的常态。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习惯了被养父母当作索取利益的工具,习惯了所有偏爱都属于弟弟沈浩,习惯了无底线的压榨、算计与冷眼,习惯了自己的委屈从来无人过问。
月光温柔洒落,落在她清瘦恬静的侧脸上,柔和的轮廓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酸涩。
良久,她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平淡得毫无波澜:“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简简单单八个字,囊括了她十几年寄人篱下、无人撑腰的灰暗童年。
没有控诉,没有抱怨,只有早已深入骨髓的麻木。
江绝尘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紧绷,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见过她的坚韧温柔,见过她的明媚善良,见过她哪怕身处泥泞,也永远向阳而生的模样。
可他从未深究过,这份通透坚韧的背后,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磋磨与委屈。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温柔纯粹的小姑娘,是怎么在无休止的压榨与冷待里,熬出一身善良坦荡,从未滋生过半分怨怼与阴暗。
“所以你早早打工,省吃俭用,从不跟人诉苦,都是因为他们?”江绝尘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浓浓的心疼。
沈清风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略带释然的笑意:“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他们的偏心,习惯他们的索取,习惯不被偏爱,也习惯凡事靠自己。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早就不觉得委屈了。”
从前无人撑腰,她只能逼着自己习惯所有不公,逼着自己隐忍懂事。
可她这句轻飘飘的“习惯了”,却狠狠戳中了江绝尘心底最软的地方,让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杂着浓烈的愤怒。
他微微侧身,定定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语气郑重又执拗,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清风,你不应该习惯这种对待。”
“没有人天生就该受委屈,没有人该被肆意压榨,你的懂事、你的隐忍、你的善良,从来都不是他们得寸进尺的理由。”
从前他缺席了她十几年的人生,没能护她周全,没能替她挡尽风雨。
但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苦难与不公,都该彻底终结。
夜色静谧,晚风轻拂,灯笼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缱绻。
沈清风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心疼与坚定,积攒了十几年的酸涩委屈,忽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觉得她懂事、她坚强、她理所应当迁就家人,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不必习惯委屈,她值得被好好偏爱。
唯有江绝尘,看透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心疼她所有无人知晓的苦难。
“以后有我在。”
江绝尘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十足的安全感。
他的嗓音温柔又笃定,是余生不变的誓言:“从今往后,有我给你撑腰。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任何人都不能。”
一句有我在,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沈清风鼻尖一酸,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柔软,微微侧身,轻轻靠进他温暖宽厚的肩头。
少女的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温柔又真挚:“江绝尘,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绝尘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动作温柔至极。
“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到这个满是不堪过往的小地方,谢谢你愿意亲眼看见我最狼狈、最灰暗的过去,谢谢你……从不嫌弃我的出身,我的家人,我的一切不完美。”
她出身泥泞,过往灰暗,没有光鲜的家世,没有体面的亲人,只有一身熬出来的坚韧。
可他是天之骄子,是站在云端的人,却甘愿俯身,拥抱她满身泥泞的过往。
江绝尘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萦绕着她发间干净清甜的气息。
夜色温柔,星河静谧,小院里只剩两人相依的温柔气息。
他轻声开口,字字温柔,句句真心:“傻瓜。”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的所有生活,本来就是我的生活。”
“你的苦难,我替你扛。你的余生,我来守护。”
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阴霾尽数消散,少女灰暗的过往,终于被少年滚烫真诚的爱意,彻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