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

两天后，给外婆选墓地，谢染看了许多庄重安静的墓地。保洁、安保服务很好。在市里，在镇上。谢染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滑过一个个墓地。最后，把外婆墓碑的地址选在了自家的地里。

10月4日，外婆的骨灰放进坑里，土埋实了。

谢染在旁边一米处，种下一棵桂花树苗。几年后，这棵树会长得很高吧，桂花香会飘得远，田间小路，每天都有人路过。

他和谢自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抬头，他擦掉额头上的一些灰。没有请唢呐队，没有请白狮吊孝。他安安静静地拿出打火机，点燃一张张冥币。

谢自强也红着眼眶跪在火盆旁，一边一沓沓烧着冥币金元宝，一边念叨:

“妈，在那边好好生活，多想想自己。钱不够了和我说，我不怕，妈……您来找我说说话。”

谢染没说话，一张一张点着冥币。纸张从边缘发光发黑卷起，快要咬到他的指尖时，他才松手。

回到小平房，屋里仅能看清门口一隅，桌子上还放着丧服。白宴席昨天已经摆过了，王婶在宴席上哭得呼天抢地，他紧紧抱着外婆的骨灰盒，硌得胸腔疼，手上的红印过了两个小时才消。

今天已经是放假的第五天了。假期的最后一天。他打开手机，江安的消息弹出:谢染，回句话，求你。我一直在。

外婆生日那天，或者说他发现外婆去世那天，江安发消息问到家没，去哪玩了，祝外婆生日快乐。他直到第二天从火葬场回来才看到。

江安第二天没再发消息，第三天才又发。

上午十点，江安:染哥？去哪玩了？都不看手机吗？下午三点，江安:染哥？你在哪？你没事吧？

晚上九点，江安:谢染，你没事吧？你手机坏了？

当时他在给外婆办白宴席。阴天，站在屋里，屋里的桌子和床都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自己，抱着外婆。他瞟了一眼手机，没解锁。他很累，不想再去说明讲述。

原谅他自私一会儿。

第四天、第五天江安几乎都没发消息，直到现在。谢染的拇指抚摩手机屏幕，最后打字:我在，没事。

江安秒回:要好好的。谢染，我们一直在。

看到消息，谢染的眼睫颤了颤。

“ 你不在你妈家吗？”

对面过了几秒，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没有，我在基地。大家都在。”

“嗯。”

“怕都给你发，你没空，就我发了。”

“嗯——在基地？你妈不是叫你回家？”

“…她早有新家庭了。”

谢染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又打字:

“…嗯，你爸那边也不去了？”

“不了。先不说这些，我帮你给教练请过假了，你…记得吃饭睡觉。”

“我会的。”

谢染没再打字，看着对面一会显示正在输入，一会又不显示，如此几次，他了然，打字:

“我会回去的。”

“好。”对面回。

接下来几天，江安都没再发消息，其他人也没发。谢染收拾了小平房里的物件，和村委说了外婆的嘱咐，王婶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好，好……以后成学校了，你们来看。怪我，我不该带刘姐去买新手机，要是——”

“不怪你。和你没关系的，王婶。你是好意，只是命运戏人。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外婆。”谢染打断她。

从小平房出来，谢染回头看了眼小平房，月亮升在顶空，平房已经遮不住它了。谢染的鞋子尖，也泛起月白碎光。桂花树枝叶繁茂，明年会再开得满树金黄。

10月11号，他从高铁站出来，缓缓走到出租车边，司机师傅招呼他坐车，他看了眼车型，确保是正规平台车，坐了上去。

下午三点，他站在HGI基地门口。三米高的朱色铁门反光，排布着许多明亮的光点。他伸手抚摸“HGI战队训练基地”这几个字，是烫金设计，在光线下耀眼得刺人。抬头能看见他寝室窗口外那棵桂花树，桂花已经谢了。往日他每次与外婆打电话，都会看两眼那棵树，树上的鸟在一树满桂里流连，最后飞走。往后，他做不到再在那里打通那个电话了。电话里传来的不再是那个温柔沧桑的嗓音，轻声问:今天累了吧，好好休息啊。外婆做好吃的等你回来。而会是一个陌生男声，对他道:“喂，你打错了吧？”

谢染的手指蜷起，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而后伸开手掌，用力推开了大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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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里我就不继续写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谢谢读者朋友们一路的陪伴和阅读，谢谢你们能够包容我的文笔，喜欢我的小说，能让我不断提升自己的文笔。

连续追更的读者朋友们，建议你们从头再看一遍。文章有些许改动，而且连起来可能会更有感觉点。我也要去，完完整整的再看一遍，他们的这一段故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