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了，都晚了

……

谢染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地板已经不觉得凉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头柜，看着地面的青石砖纹路。眼神涣散，没有聚焦。

一直到门口传来推门声，他过了两秒，才抬头看去。

门口的人看到屋内的场景，手中的东西摔在地上，往床边冲来。

“妈！！”

看不清，直到传来沉闷的箱子摔落声，直到这声劈了的音传来，才听出，是谢自强。

谢自强一路上都心慌，还以为是最近熬夜工作的事，可是心跳得很快，不见好。他就不由得害怕，进门看到谢染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脑子里的弦啪的一声，断了。2

谢染的目光跟着过去，看谢自强扑过去，摸到外婆的手，而后瞳孔地震，直挺挺跪下了。谢染没动，只看着。谢自强握着外婆的手，跪着，嘴唇哆嗦着。过了约莫一分钟，谢自强额头抵着外婆的手哭嚎起来。

“妈！妈！！这怎么就……我他妈不孝顺啊！！我还没…没咋陪陪你呢……我之前是个王八蛋！”哭嚎着，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很用力，右脸上瞬间浮现指印，谢染一惊想拦，手抬起来停住，最终放了下来，没动。

谢自强扇完一巴掌后用力攥紧床单，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脸上火辣辣的疼，泪水淌过之处确是冰凉的。喉头泛出苦味。

“乐乐他快好了…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们俩！别这样好不好……爸走的早，我求你，妈！我求你了……你别也离开我。”

他的声音发颤，哀嚎声很大，却实打实的攥紧人的心。像秋风里树梢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风这么大，眼看它就落了。

谢自强似受不了巨大的冲击般，突然起身冲到一个佛像前，连连磕头，哭喊道:“求求你们，求求让我妈别死……别死好不好。休克，对，老年人可以暂时性休克…我一会就去，我去医院，求求你了，求求你发发慈悲……我妈一生做了可多好事，您救救她，我求求您了……”

谢染看着谢自强几乎疯癫般的样子，没有说话，也没动。他记得谢自强是唯物主义者。他却理解谢自强。眼前一阵阵发黑，脸上泪痕干了，脸侧有些发紧。喉咙很烫，很痛。胃里依旧恶心，闷，感觉有人在一拳拳打他的胃。方才已经吐过两次了，昨天晚上没吃饭，现在再吐怕是只能吐出血。他动了动指尖，闭了闭眼又睁开，而后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谢自强的肩膀。

“起来。去医院。”

谢染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粗糙感，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谢自强身体颤抖着，像风中的残叶。他看向谢染，眼圈一周都是红的，眼里也布满红血丝，额头上有一片红，看来是刚才磕的。

谢染的喉头滚了滚，重复道:“起来。去医院。在这哭没用。我已经哭过了，没用。”

说罢，他突然觉得眼睛酸涩，连忙别过头。什么都没有，没有眼泪。只觉得眼睛干涩，酸疼。

谢自强呆呆地直视着他，没动。

窗外是阴天，门没关，一阵风吹过来，谢染打了个寒颤。但他站着没动，静静地等着地上的人站起来。

过了几分钟，谢自强才像大脑消化完他的话，撑着地站起来，去门口开车。

谢染轻轻抱起来外婆，外婆的身体也有些冰凉了，甚至有些发硬。

那一刻，谢染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知道真的有必要吗。明明几乎可以下定论……

谢自强已经开车到了门口，谢染咬了咬牙，抱着外婆放到车后座，放好。而后坐在车后座另一侧，拉住外婆的手，轻轻抚摸着。

外婆的手冰，还硌得慌，摸着不舒服，他却红着眼眶，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