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梦冰蚕的金色身影在她面前静静地悬浮着,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笑着的、脸上还带着疲惫痕迹的模样。他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回,没有插科打诨,没有玩闹,只是用一种简单而笃定的语调回道:【是的。你成功了。】
那句话落在极北之地的雪原上,被风吹散了。但水冰儿记住了它。
离开极北之地的时候,水冰儿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换了,那套在融合过程中被冰帝的力量撕裂得不成样子的旧衣被她收进了储物戒指的最底层作为纪念。新衣服是她在出发前就备好的,同样也是冰蚕丝混纺的特殊材质,冰蓝色的短褂配深色长裤,利落干练。
她算了一下时间:来的时候用了两周,融合用了三天,而现在她需要回去。但天梦冰蚕拦住她,说要先做一件事。
“我们现在还需要藏拙。”天梦冰蚕的声音很认真,“你那枚十万年魂环太扎眼了。要是就这么回去,别说弗兰德了,随便一个有点见识的魂师看到你都会起疑。我们得先给你弄个模拟魂骨——能改变魂环颜色的那种,把你的十万年伪装成普通的千年紫色。”
“模拟魂骨?”水冰儿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那种魂骨一般什么魂兽出?”
天梦冰蚕沉默了一息:“……冰蚕。”
水冰儿看着他,目光里带上了一种“你在逗我”的微妙审视:“天梦哥,那是你的同族。”
“对呀。”
天梦冰蚕回答得毫无犹豫,语气里带着一种“放心,我比谁都懂它们”的笃定。
水冰儿还是有点不太确定:“真的要杀吗?”
“杀。放心好了,我的族人我清楚。”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你杀杀看有没有魂骨,要是掉个可以隐藏你魂环颜色的模拟魂骨就最好了。冰蚕这个种类出魂骨的概率虽然不高,但它们掉的东西一般都跟精神力和伪装有关,正好符合我们的需求。”
水冰儿看了看天梦冰蚕那张精神体构成的脸,发现他确实没有任何“这是屠杀同类”的犹豫,反倒有一种“我替你把它们收拾了”的跃跃欲试。
她沉默了一下,说了个“6”
接下来的两天,水冰儿在极北之地外围的冰蚕栖息地带展开了她这辈子的第一次“针对性狩猎”。天梦冰蚕负责提供定位——以他对同族气息的敏感度,能在方圆数里内精准锁定冰蚕的藏身之处。水冰儿负责动手。
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她还有点心理负担。第一只冰蚕被她冻住的时候,那只通体透明的蚕蜷缩成一团,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水冰儿下手的时候顿了一下,但天梦冰蚕的声音从精神之海里飘出来,带着一种“没事儿”的平静:“它不是我的后代,只是同族。我活了百万年,它们最多活了几千年。你觉得我会心疼它们吗?”
水冰儿想了想,觉得确实不会。然后她收了手,干净利落。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冰蚕这种魂兽本身战斗力不强,尤其在极北之地这种环境下,水冰儿现在连冰帝的魂骨都融合了,对付这些千年级别的冰蚕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她猎到第八只的时候都有些麻木了——每次冰蚕被她击毙后都没有掉魂骨,只有一些品质普通的冰蚕丝和寒冰晶核和魂环。
直到第十只。
那是一只通体泛着淡淡银光的冰蚕,体型比前面几只稍大一些,天梦冰蚕说它的修为大概在一千二百年左右。水冰儿一道冰刃精准地切过它的要害,那只冰蚕的身体在雪地上蜷缩成最后一圈,然后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从它的尸体上升起,缓缓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小、半透明的银色骨片。
魂骨。
天梦冰蚕立刻飘了过来,绕着那枚银色骨片转了两圈。他的感知像一层细密的网一样覆盖了骨片的每一寸表面,过了几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满意的、像是淘到了宝的语气:【嗯。可成长型模拟魂骨。基础功能是伪装魂环颜色——你可以把任何颜色的魂环调整为任意你想展示的颜色。而且它是可成长的,以后随着你实力的提升,它的模拟能力还能变得更精细,甚至可以模拟魂环附带的气息波动。】
水冰儿把那枚银色骨片捡起来,触手温凉,带着一种轻盈的、几乎要飘走的不真实感。她握着骨片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又看了天梦冰蚕一眼,确认他没有一丝一毫“终于杀了我的同族能模拟了”之外的复杂情绪之后,她把骨片收了,盘膝坐下开始吸收。
吸收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畅得多。也许是因为她体内的冰帝魂骨正在缓慢地融入她的骨骼体系,对外来魂骨的兼容性变高了。那枚银色骨片化作一道流动的银光融入了她的左臂——当银光彻底消失的时候,水冰儿感觉到自己左臂的小臂骨骼中有了一种新的触感,像是额外多了一层什么,可以随着她的意识微微调动。
她激活了模拟功能,试了一下把那枚红色的十万年魂环调成紫色。魂环的颜色在她意念调动之下真的变了——那抹浓郁的血红色被一层紫光覆盖住,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千年紫色魂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她自己知道底细,根本看不出端倪。
很好。完美。
做完这一切,水冰儿才真正踏上了返回史莱克的旅程。回程比来时慢了很多,因为天梦冰蚕说“不用着急,你回去早了反而引人注意”——她在索托城外的几个小镇上多绕了几天的路,住最便宜的旅店,吃最普通的面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外面迷路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找回方向的普通学生。
一个月。从她离开史莱克到重新踏进那座歪歪扭扭的院门,整整一个月。
她站在史莱克学院那块挂着“史莱克学院”五个歪扭大字的匾额下方,还没把行李从肩膀上卸下来,就感觉一阵风从院子深处刮了过来。
弗兰德。
院长大人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脸上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攒了多少事儿等着你”的、复杂的、揉杂了焦急和按捺不住的光芒。
弗兰德一把抓住水冰儿的手腕,一边往外拖一边说:“走走走,跟我来一趟。你先别回宿舍了,有事问你。”
水冰儿被他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歪歪扭扭的院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起来风风火火、但眼底深处其实藏着一丝“这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的院长。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
极北之地的风远在千里之外,索托城的春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而在水冰儿的左臂骨骼深处,一块银色的魂骨正安静地蛰伏着,随时准备着为主人隐藏那些不能被人看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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