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醒来

水冰儿从天斗大斗魂场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夕阳在天际铺开一片橘红色的余晖，将长街两侧的屋顶染成了暖金色。她站在大斗魂场门前的台阶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落日的光，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一年了。

整整一年，她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大斗魂场里。从铁斗魂开始，一场一场地打——铁斗魂三十七场，铜斗魂四十八场，银斗魂十六场。算上今天的，刚好一百零一场。胜率九成以上，输的那几场要么是遇到了实力碾压的对手，要么是她刻意选择了高难度挑战来测试自己的极限。

一百零一场战斗，把她的战斗意识打磨得更加锋利。如果说一年前她还带着前世记忆中的“经验”在战斗，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把那些经验彻底融进了身体里——冰凤之羽的释放时机、冰封的绝对控制、灵眸精神探测与冰凤凰武魂的配合节奏，每一样都已经被她打磨成了肌肉记忆。

魂力等级也从二十一升到了二十七。

一年六级，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她用了大量时间在斗魂场实战，魂力增长速度自然会比埋头苦修慢一些，但实战带来的收益远不是单纯升级能比的。她现在的二十七级，战斗力可能比普通的二十九级还要扎实。

水冰儿走下台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围。

长街的东边，两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收摊；西边，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雪白的狗慢慢走过；正前方，几个刚看完比赛出来的观众正在讨论今天最后一场的胜负。没有追着她喊“蓝头发姐姐等等我”的黄裙子小姑娘，也没有一见面就挂上来的树袋熊妹妹。

水冰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喜欢她们。只是宁荣荣缠人的功夫在这一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一开始还只是追着跑几条街，后来不知怎么被她打听到了水家驻地的位置，隔三差五就带着骨斗罗上门“拜访”，说是找水月儿玩，其实每次都要拉着水冰儿一起。水月儿从最初的“怎么又是你”变成了“荣荣我今天想吃桂花糕咱们去吧”，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友谊的牢固程度体现在了她们联手对付水冰儿的默契度上。

今天是银斗魂晋级赛的最后一场，水冰儿特地没有告诉妹妹和宁荣荣，就是为了打完比赛能安安静静地走回家。

她正这么想着，精神之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波动。

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蚕，翻了个身。

水冰儿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意识立刻沉入了精神之海——那片冰蓝色的精神海域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在靠近海底的地方，一团金色的光芒正从沉睡中苏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活跃，最后化作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精神体形象。

金色的巨蚕，通体晶莹，身上流转着梦幻般的金色纹路。它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打了个哈欠，那声音直接在水冰儿的意识中响起——

【小冰儿！有没有想哥啊！】

水冰儿站在大街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精神之海中的回应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天梦哥？你醒了？】

【对滴对滴！怎么样怎么样，小冰儿有没有想哥啊！哥可是睡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呢！想不想哥！快说想！快说！】

水冰儿继续沿着长街往前走，面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但精神之海里的回应却比她平时说话的语气要软上不少：【嗯嗯嗯，超——超级想的。】

【……你有点敷衍哦。】天梦冰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哥好不容易醒了，你就这态度？】

【我真的很想你。】水冰儿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句话是认真的。虽然天梦冰蚕沉睡的一年里，她过得很充实——训练、比赛、跟妹妹和宁荣荣周旋、偶尔还要应付光翎斗罗那边时不时传来的“老夫改日再来”但一直没来的吊胃口。

天梦冰蚕沉默了一秒，然后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睡了多久？】

【一年。】水冰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回答，【我都要以为你是一次性外挂了，用完就没那种。】

【什么？！】天梦冰蚕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你竟然这么想哥！哥是那种用完就扔的蚕吗！哥是百万年智慧魂环！哥是能不断进化的！哥是——】

【知道了知道了。】水冰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是？】

天梦冰蚕的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起来，【我把我所有的力量都封印的七七八八，等你以后实力差不多了我在将他们打开。说说你吧，一年了，什么水平了？】

水冰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魂力微微运转，让天梦冰蚕感知她的状态。

片刻后，天梦冰蚕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哦豁，二十七级了？挺好啊。】

【嗯。】

【一年升了六级，还打了那么多场斗魂比赛，不错不错。哥果然没看错人。】

【到时候等你三十级的时候我带你去极北之地】

天梦冰蚕的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水冰儿的脚步慢了一瞬。

极北之地。

这个名字在这一年里出现的频率有点高。父亲水天阔在上个月跟她提过一句——“等你过了三十级，考虑一下去极北之地走一趟，老祖那边我帮你递个信。”当时她以为是父亲为了让老祖指点她修炼才这么说的，现在看来，天梦冰蚕的目的和老父亲的目的不太一样。

但她没有立刻追问天梦冰蚕的“极北之地”具体是指什么。她心里还挂着一件事，一件她这一年来偶尔会想、但一直没有合适时机问出口的事。

她在长街转角处的雪顶坊门前停了下来，排队的人不多，她很快就买到了一杯草莓冰淇淋和一个原味冰淇淋球——草莓的是给水月儿带的，原味的她自己吃。把两份冰淇淋都装好了，她转身准备继续往家走。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穿着蚕宝宝外套的小正太。

那件外套是奶白色的，圆滚滚的，背后有一条短短的、翘起来的尾巴，帽子上还缝了两个小小的触角。小正太看上去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皮肤白得像雪，眼睛是淡金色的，圆溜溜的，正仰着脑袋看着她手里那两份冰淇淋，表情认真得像在进行什么重要的学术研究。

水冰儿愣了一下。

【……天梦哥？】

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哥化形的能力还不错吧？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一年没感受过外面的空气了。不过你放心，我用的是精神体凝聚的临时身体，不会消耗太多力量。而且只有你能看见！】

水冰儿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蚕宝宝外套的小正太，那两条垂下来的小触角在他头顶一晃一晃的，配上那张白白嫩嫩的、大眼睛淡金色的脸，萌度简直超标。

我去。犯规。

水冰儿在心里默默地给天梦冰蚕的化形能力打了个分——满分十分，它给自己打十二分。

小正太天梦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水冰儿手里的冰淇淋，小嘴巴微微张了张。水冰儿下意识地低头问：“你想吃？”

天梦冰蚕眨了眨那双淡金色的大眼睛，然后对她摆了摆小手。

【吃不了。这具身体没有消化功能，就是纯精神体凝聚的投影。你别把我当真的小孩喂啊。】

水冰儿：“……”

她默默收回了递出去的草莓冰淇淋，塞回了自己的袋子里。

小正太天梦看着她做完这一整套动作，哼了一声，转头跟在了她身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颠地走。

水冰儿走路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配合身边那条小短腿的速度。

【天梦哥。】

【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成神？】水冰儿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比平时要轻一些，【或者换个问法，你怎么敢把宝押在我身上的？】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着天梦，目光一直平视着前方。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天梦冰蚕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小正太的身影在她身边走着，两条小短腿交替迈步，蚕宝宝外套的尾巴一摇一摇。他托着腮，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那张萌萌的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带着一点回忆的神色。

【因为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