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丹皮照片出来之后的第七天,论坛上的热度终于开始退了。
不是没人讨论了,是讨论不出新东西了。该扒的扒完了,该吵的吵完了,该站队的站完了。最后留在首页的是一句谁也没法反驳的评论:
“所以她到底选谁?”
底下最新一条回复是:“不知道,但她今天中午还是坐长桌中间吃土豆泥。”
娅丝塔维确实还在吃土豆泥。
长桌还是那张长桌,人也还是那些人。格瑞坐对面,嘉德罗斯坐左边,安迷修坐右边,金和紫堂幻打牌,帕洛斯喝饮料,雷狮靠墙,卡米尔吃面。跟果丹皮照片出来之前一模一样,只是桌上安静了一些。格瑞翻书翻得慢了,嘉德罗斯扒饭的声音小了,安迷修摆筷子的动作轻了。没人再提那张照片,也没人问娅丝塔维跟温诺拉的事。
他们都在等。等娅丝塔维说点什么。
但娅丝塔维没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凯莉那天晚上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想了很久,安莉洁问的“你想清楚了吗”她也想了很久,温诺拉每天在楼下等她的样子她也想了很久。她不是没感觉。但她想不明白。
有一天中午她照常端着餐盘走到长桌边,坐下来舀土豆泥。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翻书的格瑞。格瑞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紫色的眼睛抬起来跟她对上。两个人看了两秒,格瑞先移开了视线,翻了一页书。
娅丝塔维低头继续吃。她想,如果她现在站起来走到温诺拉那边去,这张桌子会散。金会追出来问,嘉德罗斯会摔勺子,格瑞会合上书,雷狮会靠在墙上笑一声,卡米尔会放下筷子。然后呢?然后这张桌子就再也坐不回来了。
她不想这样。
她又想,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继续每天坐在这里吃土豆泥,温诺拉继续每天在楼下等她,长桌继续各吃各的,论坛继续吵“她到底选谁”——这样能持续多久?一学期?一年?毕业?
她不知道。
那天中午吃完她没急着走。她坐在位置上,把最后一口土豆泥舀完,放下勺子。桌上的人陆续吃完了,金和紫堂幻收了牌,帕洛斯喝完饮料,雷狮站起来拍了拍卡米尔的肩膀。卡米尔端起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蓝色的眼睛很安静,什么都没说,跟着雷狮走了。
格瑞合上书,站起来。经过她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天图书馆?”
娅丝塔维抬头看他。格瑞的紫色眼睛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注意到他手里的书捏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想了想。
“今天不去了。”她说。
格瑞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走了。银发在食堂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嘉德罗斯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金色眼睛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端着盘子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
“紫毛。”
“嗯。”
“明天还来吗。”
“来。”
嘉德罗斯点了下头,走了。
安迷修把筷子摆好,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长桌空了。娅丝塔维一个人坐在中间,面前是空盘子空碗,桌面上洒了几粒米、一滴面汤。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温诺拉发消息。
“今天不去山坡了。”
对面回得很快:“好。”
她把手机收好,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很好,梧桐道上铺了一层枯叶。她没往宿舍走,也没往山坡走,就往操场那边慢慢走了一圈,又绕回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温诺拉不在。台阶上空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娅丝塔维站了两秒,上楼了。
推开门,凯莉和安莉洁都在。凯莉在拆零食,安莉洁在看书。看到她进来,凯莉抬头看了一眼,没问今天怎么回来早了。安莉洁把书合上,绿眼睛看着她。
“娅丝塔维。”
“嗯。”
“你想清楚了吗。”
娅丝塔维坐到床上,把书包放下。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绳结,浅紫和白磨毛了但没断。她摸了摸,然后把手放下来。
“没有。”她说,“但我不想选。”
安莉洁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不想选谁,”娅丝塔维说,“我是不想因为选了谁,就把别人都弄丢了。”
安莉洁安静了两秒,点了点头。凯莉在旁边把零食袋放下,黑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娅丝塔维躺下来,浅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就是:长桌继续坐,梧桐道继续走,格瑞的书继续翻,嘉德罗斯的椅子继续推,安迷修的青菜继续夹,金的牌继续打,帕洛斯的饮料继续喝,雷狮的墙继续靠,卡米尔的面继续吃。温诺拉继续在楼下等,继续递豆浆,继续带果丹皮。娅丝塔维继续收着所有人给的东西,继续戴那条绳结,继续每天中午坐在长桌中间舀土豆泥。
论坛上的投票帖不会再更新了。有人最后发了一条:“算了,她不选就不选吧。反正她还在那儿。”
底下跟了一句:“对啊,她还在。”
娅丝塔维还是每天中午走进食堂,端着餐盘走到长桌边,坐下来。左边嘉德罗斯,右边安迷修,对面格瑞。金和紫堂幻在斜对面打牌,帕洛斯咬着吸管,雷狮靠墙,卡米尔在最边上低头吃面。
她舀了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跟第一天坐在这张桌上一样。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浅紫色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