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娅丝塔维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反复转着系统那个任务："收到格瑞亲手写的一张纸条。"——亲手。纸条。格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浅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亲手"两个字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跟格瑞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紫眼睛叠在一起，怎么想怎么觉得难办。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食堂，凯莉差点把豆浆喷出来："你昨晚做贼去了？"

"没睡好。"娅丝塔维有气无力地坐下，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安莉洁从对面看过来，绿眼睛里带着点洞察一切的光："你在想事情。"

"……你怎么知道？"

"你勺子在碗里转了二十圈了，一口没喝。"

娅丝塔维低头一看，粥碗里的米粒都快被她搅成浆糊了。她默默放下勺子，端起碗直接灌了一口。

凯莉凑过来压低声音："投票帖昨晚格瑞被嘉德罗斯反超了，你不知道？"

"……反超了？"

"嗯，嘉德罗斯粉后半夜冲了一波，现在他领先格瑞六票。论坛都炸了，有人说是嘉德罗斯本人下场拉的票。"

娅丝塔维盯着碗里的粥："他怎么拉票？本人还能给自己投票？"

"据说他用小号在评论区喊了一嗓子'投嘉德罗斯不亏'，被人扒出来了。"

娅丝塔维愣了两秒："……他怎么这么闲？"

"他不一直这么闲吗？"凯莉摊手，"不过他那个小号两分钟就销号了，所以没法实锤，但截图已经传遍了。"

娅丝塔维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

纸条。格瑞的纸条。

她站起来，安莉洁抬头看她："你急着去哪？"

"去……办点事。"

安莉洁点了点头，没多问，但凯莉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脸又红了！"

娅丝塔维假装没听见。

上午课间她抱着课本在走廊里假装路过格瑞的教室，来回走了三趟。第一次门关着。第二次门开着半扇，她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第三次她正要撤退，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格瑞站在门口，银发被穿堂风带起来一瞬，紫色的眼睛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你找谁？"

娅丝塔维整个人僵住："……我路过。"

"你路过了三次。"

娅丝塔维张了张嘴，粉色眼睛瞪得溜圆。格瑞看着她那副被当场抓包的表情，嘴角似乎动了动，但他没笑出来，只是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要进来吗？"

娅丝塔维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周末的教室没有别人，课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桌面晒得暖融融的。格瑞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开一本书，姿态自然得像这是最普通不过的课间。

娅丝塔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浅紫色的头发垂了一肩，手指捏着校服下摆，绞了两圈。

"……格瑞。"

"嗯？"

"你能不能……给我写个纸条？"

格瑞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让人读不懂的光，像深潭里偶尔泛起的细碎涟漪："纸条？"

"就是……随便写点什么，"娅丝塔维觉得自己耳朵在烧，语速越来越快，"什么都可以，就是亲手写的那种，不用太长，随便写两个字也行——"

"为什么？"

娅丝塔维卡住了。她总不能说"因为系统让我收到你亲手写的纸条不然我今天浑身难受"，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想看你字……好看。"

格瑞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紫色瞳仁里映着窗外的蓝天和树影，光线在他眼底碎成细小的亮片。

然后他低下头，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和送她的一模一样——又撕了张笔记本的纸，铺平在桌上。

他的手指很长，握着笔的姿势很稳。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把骨节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

娅丝塔维盯着他写字的手，忘了呼吸。

大概十秒后格瑞把纸条推过来。

她低头一看，纸上只有两个字，笔迹清冷利落："好好。"

格瑞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银色的睫毛垂着，遮住眼睛。但那支笔还捏在他指间，没放回去。

娅丝塔维把纸条捏起来，指尖碰到纸面的地方微微发烫。

"好好"——是什么意思？好好用笔？好好吃饭？好好过她的日子？还是……就随便写了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格瑞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两张了。"

"什么两张？"

"上次那张纸条，加这张，"他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快能凑一页了。"

娅丝塔维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谢谢。"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迟疑了一下："你……你投票了吗？"

格瑞翻了一页书，紫色的眼睛垂着："没有。"

"那你——"

"我不用投。"

娅丝塔维没懂他什么意思。但格瑞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显然不打算再解释。

她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好好"。

就两个字。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上站了两秒，然后折好放回口袋，走了。

脑海里那东西叮了一声：【任务完成。】

娅丝塔维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口袋的位置，嘴角动了动。

"……还真的完成了。"

温诺拉在走廊拐角等她，白发马尾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拿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

"你从格瑞教室出来的时候在偷笑。"

娅丝塔维立刻板起脸："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嘴角现在还在翘着。"

娅丝塔维用手捂住嘴，瞪她。温诺拉笑出声，挽住她的胳膊往楼下拖："走走走，给你买了烤红薯，热乎的，趁早吃。"

娅丝塔维被拽着走，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被温诺拉拉着。浅紫色的发尾和白色发尾在楼梯间交叠在一起。

下午的课快结束的时候，娅丝塔维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她的大腿，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还在。

然后她听见窗外有人敲了敲玻璃。

她抬头，嘉德罗斯站在窗外，金发在夕阳里像泼了一脑袋的碎金，金色眼睛盯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出来。

娅丝塔维看了一眼讲台上还在讲课的张老头，弯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嘉德罗斯靠在走廊墙上，双臂环胸，校服领子翻了一边，状态随意得很："听说你今天早上去格瑞教室了？"

娅丝塔维没想到他消息这么快："……你听谁说的？"

"论坛上有图。"嘉德罗斯说得理直气壮，金色眼睛眯起来，"你去他教室干嘛了？"

"……要你管。"

"怎么不要我管，"嘉德罗斯往前走了一步，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她，"投票帖我好不容易超上去的——"

"你还说投票帖！"娅丝塔维抬头瞪他，"你用自己小号拉票的事全校都知道了！"

嘉德罗斯的表情崩了一瞬，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谁、谁说的！我没有！"

"截图都有了！"

"那是……那是别人冒充的！"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嘉德罗斯吼完，又压低声音，"我就是……反正你不能去格瑞教室。"

"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不行。"

嘉德罗斯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不行"，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金色眼睛眨了眨，然后他别开视线，下巴微微绷着，喉结动了动。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金发的边缘染成暖橙色。他侧着脸，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第一次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确定的话。

娅丝塔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你管我。"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比预想的小了很多。

嘉德罗斯回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快，金发在风里扬了一下。

"——反正不行。"他走出三步又丢下一句，没回头。

娅丝塔维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晚霞把整条走廊染成橘子色，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浅紫色的发尾在窗台边缘晃了晃。

她把手伸进口袋，左边是格瑞那张"好好"的纸条，右边是雷狮给的那片草莓创可贴，口袋里还有安迷修那本书的书签，金帮她传话时顺手塞给她的一颗糖，以及帕洛斯传纸条时被她没收的那张画了鬼脸的纸团。

她摸了一遍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站在夕阳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什么跟什么啊。"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浅紫色的发尾扫过窗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诺拉发的消息："听说嘉德罗斯去找你了？"

娅丝塔维打字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论坛上又有图了，"温诺拉秒回，"标题是'嘉德罗斯堵门娅丝塔维，疑似告白现场'。评论区炸了，格瑞粉和嘉德罗斯粉正在对线。"

娅丝塔维看了屏幕三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回走。

算了。让他们吵吧。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指腹蹭过"好好"两个字。

反正她这边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