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第三天早上，娅丝塔维是被系统吵醒的。

【任务发布：请在今天之内向安迷修借一本书。】

娅丝塔维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6:47。

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十五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安迷修……安迷修……"她闷声念了两遍，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正直版"备注名，又想起他发来的握拳表情符号，忍不住把脸往枕头里又怼了怼。

凯莉的闹钟还没响，宿舍里很安静。娅丝塔维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浅紫色的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换好校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校园人很少，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草叶绿得发亮。娅丝塔维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跑步。

回头一看，安迷修穿着运动服跑过来，步伐端正得跟教科书示范似的，看到她明显放慢了速度，立定站好："娅丝塔维同学！早上好！"

"……早。"娅丝塔维被他这股子正气的劲儿震得下意识也站直了点。

"你今天起得很早，"安迷修说，眼神认真，"这是好习惯，清晨的空气有利于身心健康——"

"安迷修。"

"嗯？"

"你有书吗？"

安迷修愣了一下："……有的。"

"能借我一本吗？随便什么都行。"

安迷修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郑重，又从郑重变成了一种"被信任的骑士"般的肃穆感。他用力点了点头："你稍等！在下这就去取！"说完转身就往宿舍方向跑，步子迈得又大又端正。

娅丝塔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五分钟后安迷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举着一本书，封面是一匹骏马踏过夕阳："《骑士精神与现代生活》——在下认为这本书能帮助你了解很多人生道理——"

娅丝塔维双手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安迷修阳光灿烂地笑了，"有任何读后感随时可以跟在下交流！"

"……好的。"

安迷修又冲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跑步走了。运动服的下摆被晨风掀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娅丝塔维抱着那本《骑士精神与现代生活》站在原地，浅紫色的发尾被露水打湿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封面上的骏马，又抬头看了看安迷修越来越小的背影。

脑海里那东西响了一下：【任务完成。】

"这就完成了？"她小声嘀咕，"比前几次简单多了。"

系统没理她。

早自习的时候娅丝塔维把安迷修的书放在桌角上。安莉洁转头看到那本书，绿色眼睛亮了亮："《骑士精神与现代生活》？安迷修给你的？"

"借的。"

"他居然舍得把这本书借出去，"安莉洁语气里带了一丝讶异，"他上个月还跟凯莉说这本书是他的'灵魂指南'。"

"……什么？"

"他说这本书教会他'如何在现代社会中做一个正直的人'。"

娅丝塔维默默把那本书往桌子里面挪了挪，生怕不小心折了封面。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有人从窗户外扔了个小纸团进来，砸在娅丝塔维课本上。她扭头一看，帕洛斯靠在走廊窗边，花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糖在嘴里换了个边。

娅丝塔维把纸团展开，上面一行潦草的字："听说你昨天跟格瑞在图书馆？"

她抬头瞪了帕洛斯一眼，在纸团背面写："关你什么事？"然后团起来扔回去。

帕洛斯接住展开看了，花瞳弯了弯，又扔回来一个纸团："不关我事，我就好奇。投票帖你看了吗？格瑞现在是第一了。"

娅丝塔维低头在纸团背面写："你也投了？"

扔回去。

帕洛斯展开，笑了。扔回来："你猜。"

娅丝塔维深吸一口气，在纸团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扔了回去。帕洛斯接到后看了一眼，花瞳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把纸团揣进口袋，冲她比了个口型："谢了。"

然后走了。

娅丝塔维趴在桌上喘气，浅紫色的发丝黏在额角。安莉洁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你擦擦汗。"

"我没怎么动啊为什么会出汗……"

"可能是因为你被扔了四个纸团。"安莉洁平静地说。

"……安莉洁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都在看我？"

"有，"安莉洁点头，"自从论坛帖子火了之后，走廊上有很多人偷偷看你。"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的呀。"

娅丝塔维把脸埋进课本里。

中午食堂，娅丝塔维端着餐盘刚坐下，金的脑袋就从隔壁桌探了过来。金发顺顺地垂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灿烂得像兜着一捧阳光："娅丝塔维！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没有。"娅丝塔维往嘴里塞了一块土豆。

"那你怎么光吃土豆不吃菜？"金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碗边，"多吃点绿色的，紫堂幻说蔬菜里有维生素！"

紫堂幻坐在金旁边，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是说过……"

"他说得对。"金点了点头，又冲娅丝塔维笑了笑，"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找我玩，我和格瑞、紫堂幻经常在图书馆！"

娅丝塔维端着碗愣了一瞬。金的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你觉得任何阴暗的情绪在他面前都显得多余。她低头看了看碗边那根青菜，夹起来吃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金开心地收回脑袋，又转回去跟紫堂幻讨论他昨天看的新漫画了。

娅丝塔维低头吃饭，余光瞥见隔壁桌的金正拿手比划什么动作，紫堂幻被他逗得直笑，连安迷修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很单纯。就是那种"给你夹菜是因为他真心觉得你该吃蔬菜"的单纯，跟投票帖、论坛热搜什么的全没关系。

她低头多扒了两口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的时候娅丝塔维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发呆，忽然一瓶水从旁边递过来。

雷狮在她旁边坐下，紫眸眯着看操场上的同学跑步，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给你。"

娅丝塔维接过来："谢谢。"

"今天没蹲花坛？"

"……今天不蹲花坛。"

"那蹲哪儿了？"1

"什么叫我'蹲'？我又不是流浪猫。"

雷狮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点哑，紫眼睛弯了弯："你看论坛了没？"

"看了。"

"格瑞第一了。"

"……嗯。"

"你觉得他配第一吗？"

娅丝塔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我不知道。我又没投。"

"那你投谁？"

"谁都不投。"

雷狮偏头看她，紫色眼睛里那点光意味深长的："谁都不投？那你手机上那个新注册的小号怎么回事？"

娅丝塔维差点把水喷出来："你怎么——"

"论坛管理员是我朋友，"雷狮懒洋洋地说，"后台看一眼就晓得了。那个'就想当普通人'是你吧？"

娅丝塔维把水瓶攥紧了，粉色眼睛瞪着他。

"放心，"雷狮站起来把外套甩到肩上，"我没说出去。不过——"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紫色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你要是真'谁都不选'，那帖子底下吵了三百多楼的人都白吵了，多可惜。"

"……那你让他们别吵了。"

"我管不了他们，"雷狮直起身，"但我能管我自己。我投的是'全都要'。"

他转身走了，步子大摇大摆的，也不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娅丝塔维坐在长椅上瞪着那个背影看了整整十秒，才想起来喘气。

"……什么玩意儿啊？！"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她路过操场东边，嘉德罗斯正在跟几个男生踢小场，金色眼睛扫到她的时候眯了一下，然后故意一脚把球踢得老远，球滚到娅丝塔维脚边停了。

"帮我捡一下！"他喊。

娅丝塔维低头看看球，又抬头看看他那副"我就是故意的"的欠揍表情，叹了口气，弯腰把球踢了回去——准准地送到他脚边。

嘉德罗斯接住了，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然后嘴角翘起来，虎牙露了一瞬。

"谢了。"他说，语气难得没那么多拽劲儿。

娅丝塔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浅紫色的马尾在风里晃了晃。

放学的时候温诺拉照旧在校门口等她，今天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一串。

"给你！"

娅丝塔维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起眼："好酸！"

"酸才开胃嘛。"温诺拉也咬了一口，表情纹丝不动，"对了，你今天又跟好几个人互动了？"

"你怎么知道？"

"你猜论坛上又有人发图了没有？"

娅丝塔维咽下嘴里的山楂，沉默了两秒："……发了？"

"发了。你给嘉德罗斯踢球那张，底下评论说'这默契度，在一起算了'。"

娅丝塔维把糖葫芦举在嘴边，迟迟没有咬第二口。

"温诺拉。"

"嗯？"

"你说……我要不要注册个号去辟谣？"

温诺拉歪头想了想："你辟什么？'

"就说我跟他们谁都不是那种关系。"

"那他们问'那你跟谁是'呢？"

娅丝塔维愣了。

温诺拉笑了笑，蓝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你就让他们猜呗。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娅丝塔维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这次山楂外面裹的那层糖慢慢化在舌尖上，酸味之后是甜丝丝的回甘。

"……也对。"她说。

两个人并排走在梧桐道上，路灯把路面的落叶照得金灿灿的。娅丝塔维抬头看了看天，晚霞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墨蓝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安迷修发来的："娅丝塔维同学！书看得怎么样了？有感悟吗？"

她打字回："今天刚开始看，明天告诉你。"

安迷修秒回："好的！！加油！！"

感叹号多得像在呐喊。

娅丝塔维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笑什么？"温诺拉凑过来。

"没什么，"娅丝塔维把吃完了的糖葫芦签子投进路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正中，"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温诺拉没问什么没那么糟糕。她只是把手里还剩一半的糖葫芦递给娅丝塔维："吃不下了，你帮我吃掉。"

"你这是第几串了？"

"第二串，不行吗？"

娅丝塔维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在嘴里化开，酸的甜的混在一起，舌尖上噼里啪啦的。

她浅紫色的发梢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路灯把两个女生的影子揉成一团，分不清哪道是浅紫，哪道是纯白。

身后的校园论坛上，投票帖第四页有人发了新评论："最新进展：娅丝塔维今天跟安迷修借书了，跟雷狮说话了，跟嘉德罗斯踢球了，下午还跟帕洛斯传纸条了——谁给我捋捋她现在到底在跟谁进展最多？"

底下有人回："不知道，但格瑞还是第一。"

"格瑞粉太能打了。"

"嘉德罗斯粉努努力啊！"

"雷狮呢？雷狮不是'全都要'吗？笑死——"

帖子又翻了一页。

而当事人正含着半口山楂糖葫芦，浅紫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弯弯地听温诺拉讲她今天在班上遇到的糗事。

她觉得自己活得挺好的。

至于别人怎么想——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