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加更）

他们沿着城墙下的路走。沃尔泰拉的古街道很窄，两侧的墙壁很高，阳光只有正午时分才能照到路面上。

大多数时候，街道都笼罩在赭石色墙壁投下的阴影里，只有缝隙处偶尔漏下几道金色的光，落在石板路上，像被剪碎的绸缎。

维奥莱特走在前面几步，凯厄斯跟在她身后。他的脚步很轻，但他踩在石板路上时那些脚步声还是传过来了，像她的步伐被另一组步伐呼应着，在狭窄的巷子里形成了那首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对话曲。

她走过了那家卖手工皮具的店，那家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过了那家卖冰淇淋的小摊，摊主正靠在墙边看手机。她走过了那面爬满了藤蔓的墙，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在城墙转弯的地方停下来。城墙在这里拐了一个弯，露出一个角度，可以看到下面山谷里一片被阳光照亮的橄榄树林。

那些橄榄树长得很慢，树干虬结，叶子是灰绿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在地面上。

维奥莱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橄榄树林，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凯厄斯走到她旁边，停住，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肩膀上，草帽的帽檐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但维奥莱特没有看那片阴影，她在看他脚边那一小片被拉长了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凯厄斯问。

“在看你的影子。”

凯厄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个被阳光拉长了的影子。“它有什么特别的？”

“它在我旁边，但没有碰到我。我转头的时候看到它了，就在旁边，这让我觉得很好。”

“就好像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的影子也会遇到你的影子，这样我们就不会完全失去联系。”

凯厄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那缕头发掖到了耳后。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廓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在做什么？”维奥莱特问。

“我在想，”凯厄斯说，“你的影子确实在我的影子旁边。”

维奥莱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橄榄树林上。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点远处教堂钟声的余响。

维奥莱特举起手机，对准了他，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按下了快门。不是刻意地去捕捉，是自然而然地在这个停顿里举起了手机，框住了他。

他站在那里，草帽的帽檐落下来，遮住了额头和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那束灰金色的细碎光斑正沿着他的颧骨滑落。

这张照片确实好看，不只是凯厄斯本人长得很养眼，氛围和景色也很美，她想留着它。

维奥莱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张照片，她的目光停在那束光上，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他的脸，她把目光从他眼睛上移开，落在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但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很安静，像一个人用沉默在表达他自己。

“你过来一点。”她说。

凯厄斯往前走了一步。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她踮起脚尖，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帽檐，把它往下压低了一点。

然后她的手指滑落到他的脸颊上，她的手掌贴着他的下颌线，感觉到凉意从她的掌心渗进去。

他的皮肤是凉的，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泛着一种细碎的、像宝石一样的光。

她亲吻了他。

不是试探，不是停留。他戴着草帽，他的皮肤是凉的，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墙。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下停了一下，然后回应了她。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腰侧，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收紧，把她整个人带向他。

她的脚几乎离开地面，只有脚尖还踮着，她靠在他怀里，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但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然后他微微退开，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他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嘴唇。

草帽的帽檐碰到了她的额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一根细树枝被风折断的声音。

“凯厄斯，你的帽子。”维奥莱特说。

“不用管它。”

“它会掉的。”

“不用管它。”他说。

他低下头，吻了她。这一次更深，更慢，像一个人在翻一本他读了很久的书，翻到了他最喜欢的段落，然后停下来，重新读一遍。

他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移动，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她还在，她没有走，她选择留在他身边。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了她的后背，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握紧一个他不想松开的东西。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了她的下颌线，从下颌线滑到了她的耳垂。

维奥莱特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他的气味包围了她——雪松，冷杉，古城墙上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阳光透过她的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橄榄树林的气味，带着远处钟声的余响，带着他身上的凉意。

维奥莱特在他的怀里笑了。城墙上的风还在吹，草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他们脚边的石板路上，帽檐上的浅蓝色缎带在风里轻轻飘动着，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信号。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穿过橄榄树林，穿过城墙的缝隙，穿过他们之间那一点点空隙，像一个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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