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风来了。

一阵大风，从空地的中央卷过来，带着雷雨前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沉重的、像什么东西正在裂开的气味。

风吹起了贝拉的头发。那些黑色的、长长的、一直被她掖在耳后的头发，被风从她的肩膀上吹起来，在空中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维奥莱特的时间感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一切都变慢了。

她看到贝拉的头发在空中散开，一根一根的，黑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维奥莱特看到贝拉伸手去抓那些头发，手指从发丝间穿过，没有抓住。她看到爱德华的手从贝拉的肩膀上抬起来，伸向那些头发，他的手指比贝拉的更长，更白，更快，他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了。

她看到了詹姆斯的眼睛。詹姆斯站在冷杉林的阴影里，他的身体还靠着树干，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的眼神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瞳孔里映出了贝拉的头发。

那个画面在他的瞳孔里停留了不到半秒钟，然后被另一幅画面覆盖了。他已经在想象了。

维奥莱特知道，她不需要读心，她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他在想象贝拉的头发在他手指间的触感，想象贝拉的血液在他嘴唇上的温度，想象贝拉的生命在他的牙齿下结束的样子。

“你们还带了点心，一个人类。”

詹姆斯突然向前跨出一步，做出一个蹲伏的姿势，所有人立刻都愣住了。爱德华露出牙齿，蹲伏下来做出了防卫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凶狠的咆哮。

卡伦家所有人瞬间戒备，挡在了妄图冲向贝拉的詹姆斯面前。

“你们这是干吗？”劳伦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大声问道。詹姆斯和爱德华依然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詹姆斯往旁边虚晃了一招，爱德华也做出了相应的闪避。

“她是和我们一起的。”卡莱尔对詹姆斯予以断然拒绝。劳伦特似乎没有像詹姆斯那样敏锐地闻到贝拉的气味，不过此时脸上也露出了明白的表情。

劳伦特试图缓和双方之间突然生起来的敌意：“看来我们彼此有很多地方需要相互了解啊。”

“确实。”卡莱尔的声音依然很冷淡。

“不过我们愿意接受你的邀请。”他扫了我一眼，然后又回到卡莱尔身上，“当然了，我们不会伤害这个人类女孩儿的。我们不会在你们的地盘里捕猎，我说过的。”

詹姆斯疑惑而又恼怒地瞟了劳伦特一眼，又和维多利亚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维多利亚的目光锐利地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爱德华抓住了贝拉的手。他扯着她向停车场，步伐很快，快到贝拉几乎是在小跑。

“跑起来。”爱德华说。

贝拉跑了起来，维奥莱特跟在他们后面。她们的脚步声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和头顶的雷声混在一起。

停车场就在前面，银灰色的沃尔沃就在前面，车门就在前面。爱德华拉开车门，把贝拉推进了后座。他转过身，看着维奥莱特。

快“进去。”

维奥莱特钻进了后座，坐在贝拉旁边。车门关上了。爱德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冲出了碎石铺成的停车场，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车后面放了一串鞭炮。

维奥莱特从后窗看出去，空地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小，冷杉林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密。

卡伦家的其他人还站在那里，站在空地中央，站在那三个流浪者和她们之间。

她看到了詹姆斯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贝拉的方向，即使车已经开出了停车场，即使车已经拐上了公路，即使冷杉林已经把他完全遮住了。她知道那双眼睛还在看。

贝拉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发抖，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她的黑头发还散着，没有扎起来，没有掖到耳后，就那么散在肩膀上，被车内的风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爱德华从后视镜里看了贝拉一眼，伸手打开了车里的暖气，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维奥莱特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凯厄斯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

她没有发消息，她不知道该发什么。

“今天有三个流浪者来了，可能是前段时间那些命案的凶手”——这句话太长了，太乱了，太像一个做噩梦的人在说些胡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贝拉看着她，“你还好吗？”

维奥莱特看着贝拉。贝拉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但她的眼睛是黑的，深黑色的，像两口很深的井。

“还好。”维奥莱特说。“你呢？”

贝拉把头发掖到耳后，手指在耳廓上停了一下。“他很奇怪。”

维奥莱特看着她。“谁？”

“那个白皮肤的男的。”贝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只是在看我的头发，”贝拉说，“我感觉他是在记住我。”

维奥莱特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贝拉的手。贝拉的手是凉的，不是吸血鬼那种凉，是人类在害怕时会有的那种凉，是血液从四肢流向心脏时留下的空。

爱德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们交握的手。

“我看清了那个詹姆斯脑子里的想法。追踪猎物是令他着魔的酷爱——他想得到贝拉，很明确，今晚他就会开始捕猎了。”

他的车速更快了。公路两旁的冷杉在车窗外变成了一道一道模糊的深绿色的线。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远远地离开——就现在。”他没回头，眼睛依然盯着路上。速度表的指针已经指到了时速一百零五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