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邀请

周六上午，雨停了。

维奥莱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是爱丽丝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串表情符号——一个棒球，一个笑脸。

她盯着那三个符号看了几秒钟，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坐了起来。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贝拉。

贝拉：爱丽丝给你发消息了吗？

维奥莱特：发了，棒球。

维奥莱特看着贝拉的回复，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象贝拉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睁不太开，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和她一样亮着那个棒球的表情符号。

她们大概在同一时间看到了爱丽丝的消息，同一时间想“这是什么意思”，同一时间意识到——今天是卡伦家打棒球的日子，她们被邀请了。

维奥莱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她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浅灰色的卫衣。

出门的时候，查理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半片吐司。吐司上抹了花生酱，花生酱抹得很厚，厚到从吐司的边缘溢了出来。

“今天跟贝拉出去？”查理问。

“嗯。”维奥莱特说，“和爱丽丝他们一起去打棒球。”

查理咬了一口吐司，花生酱粘在了他的嘴角，“爱丽丝，卡伦家的那个？”

“对。”

查理嚼了两下，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维奥莱特身上。

“几点回来？”

“不知道。晚饭前吧。”维奥莱特拉上卫衣的拉链，把手机放进口袋，“查理，爱德华会来接我们。”

查理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停了一下。“爱德华？”

“对。”

查理没有立刻说话。维奥莱特站在原地等着，她知道他是在想事情。

“他和贝拉……”查理说了一半，停住了。他看着维奥莱特，维奥莱特看着他。他们在几秒钟的沉默里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说出来的对话。

“你去问贝拉吧。”维奥莱特说。

查理把吐司放在盘子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来。他走到楼梯口，仰着头朝楼上喊了一声：“贝拉！”

过了一会儿，贝拉出现在楼梯顶端。她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黑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怎么了？”贝拉说。

“你下来。”查理说。贝拉走下楼梯，在查理面前站定。查理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那种目光维奥莱特见过——查理在看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像在看一个案件的现场，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眼睛里被放大、被分析、被串联。

但此刻他看着贝拉，眼睛里不是警长的分析，是一个父亲的不确定。

“爱德华·卡伦来接你？”查理问。

贝拉看了维奥莱特一眼。维奥莱特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他知道了一部分，他不知道全部，你自己决定说多少”。贝拉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查理脸上。

“是的。”贝拉说。

“他和你……你们在——”查理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他不会后悔用了的词，“——交往？”

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说了那个词：“是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维奥莱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查理的脸从不确定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一种很复杂的、像一个人在收到一份他没有预料到的礼物时，在打开之前的那种表情——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打开它。

“多久了？”查理问。

“一段时间。”贝拉说。

“你之前不是说你对镇上的任何男孩子都不感兴趣的吗？”

“噢，爱德华不住镇上，爸。”

查理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贝拉，看着窗外的街道。查理站在那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维奥莱特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比上次剪短了一些，后脑勺的发际线有一小块白色的皮肤，是晒的，他戴帽子总是戴不正。

“他是……”查理没有回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贝拉看着查理的背影。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她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很安静，”贝拉说，“话不多。他不太会和别人相处，但他很认真。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她停了一下。“他对我很好。”

查理转过身，看着贝拉。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维奥莱特开始担心他会不会说“不行”或者“我不允许”或者“你才十七岁”。

但查理没有说那些话。他只是在看贝拉的脸，看她说话时的表情，看她提到爱德华时眼睛里那种光。

“他几点来？”查理问。

“几分钟之后就会过来。”

查理点了点头，走回餐桌旁边，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我去警局了。今天有个案子要处理。”他把杯子放进水槽，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贝拉。”

“嗯。”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贝拉看着查理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威胁，没有“我是你爸爸你必须听我的”的权威。

那张脸上只有一句话：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贝拉点了点头。

查理走了，门关上了。

维奥莱特和贝拉对视了一眼。

“你还好吗？”维奥莱特问。

“还好。”贝拉说。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是一种“我以为会更难”的释然。

维奥莱特走到窗边，看着查理的巡逻车驶出车道，尾灯的红光在灰白色的晨光里闪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他比我想象的平静。”维奥莱特说。

贝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他会有一百个问题。”她停了一下。“但那些问题可以等。今天不想想这些。”

维奥莱特偏过头看着她。“你今天只想打棒球？”

贝拉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根本不会打棒球。”

维奥莱特笑了。“我也不会。”

她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十点整，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停在了查理家门口。

维奥莱特从窗户里看到了那辆车。车门开了，爱德华从驾驶座走出来。他穿着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深蓝色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

门开了解贝拉走了出去。

维奥莱特站在窗边，看着贝拉穿过门廊，走下台阶，走向爱德华。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她平时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

但维奥莱特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她的肩膀是展开的，她的下巴是微微抬起的，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光。

维奥莱特从窗边走开，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走出门。她锁门的时候，听到了查理的巡逻车从街道的另一头开过来的声音。

她抬起头，查理的巡逻车从街道的拐角处出现了，慢慢地开过来，车速很慢。

维奥莱特知道他不是在巡逻，他看到了那辆银灰色的沃尔沃，看到了爱德华站在车旁边，看到了贝拉站在爱德华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巡逻车没有停下。它从查理家门口经过，车速慢到维奥莱特能看清查理的脸。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他的眼睛没有被遮住。

他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贝拉和爱德华，看了不到两秒钟。然后他踩了油门，巡逻车的速度恢复了正常，驶过了街道的拐角，消失了。

维奥莱特锁好门，走到沃尔沃的旁边的另一辆车。爱丽丝从后座探出头来，黑色的短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利落，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维奥拉！你坐后面！”

维奥莱特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埃斯梅坐在副驾驶，卡莱尔开车。爱丽丝坐在她旁边，贾斯帕坐在爱丽丝旁边。

后排挤了三个人，爱丽丝的手臂贴着维奥莱特的手臂，贾斯帕的膝盖碰着爱丽丝的膝盖。

车子发动了。

“贝拉坐爱德华的车。”爱丽丝说，“他太久没见到她了。让他多看她一会儿。”

维奥莱特偏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银灰色的沃尔沃还停在查理家门口，贝拉已经坐进了副驾驶。

爱德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了，那辆车没有立刻开走。它停在原地，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它动了，慢慢地驶出了车道，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真的很配。”爱丽丝说。

维奥莱特转过头看着她。“你每说一次‘他们真的很配’，贝拉的脸就会红一次。”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真的吗？我没有注意到。下次我要仔细看。”

贾斯帕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