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剥了今天的第一颗糖,走到安全区中央。
张和安正坐在那里,拂尘放在膝上,闭目养神。感觉到他走过来,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然后张和安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转了?”张和安问。
“转了。”
“感觉怎么样?”
苏言乐想了想,说:“以前的‘想帮’像水,从杯子里自己往外溢。现在的‘想帮’像伸手拿东西——拿不拿,我说了算。”
张和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袖中摸出一颗供果糖,放在苏言乐手心里。
“第三颗。”张和安说。
苏言乐看着那颗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他把糖收进了空间,和前面两颗放在一起。
一颗吃了,两颗留着。
天平试炼开始了。
十二个人围成一圈,中央悬浮着一架巨大的金色天平。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光屏,可以输入自己的“愿望”——不是真的许愿,而是一个“我希望系统为我做什么”的声明。同时,每个人也要为其他所有人的愿望打分。
规则听起来很复杂,但苏言乐只花了几秒钟就找到了最优解——每个人都真诚地为别人的愿望打高分,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如果有人在打分时故意压低别人,系统就会判定“恶意估价”,那个人自己的愿望也会被降级。
这不是零和博弈。这是正和博弈。
系统在设计最后一轮的时候,终于给了一个“合作就能共赢”的规则。
但苏言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规则里没有强制要求每个人必须为别人打分。你可以选择不给任何人打分,只提交自己的愿望。那样的话,你的愿望能否实现,取决于别人愿不愿意为你打分。
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只在乎自己。但如果你选择只在乎自己,你就要承担“别人也可能不在乎你”的风险。
苏言乐看着这个规则,嘴角动了一下。
太上忘情。
如果是在转道前,他会陷入纠结——既要保证自己活,又不想让别人失望,最后多半会把自己的分数打得很高,同时给所有人的分数也打得很高,累死自己,成全别人。
如果是在转道中的那个灰色地带,他可能会选择只提交愿望、不给任何人打分——用冷漠保护自己,同时也隔绝了所有人。
但现在,他做了第三个选择。
他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十一个人的愿望。
第一个人的愿望是“一张回城卷轴,能让我离开这个副本”。苏言乐给他打了高分——不是因为那个人曾经帮过他(没有),不是因为他将来能回报他(不能),而是因为那个愿望本身是正当的。想活着,没有错。
第二个人的愿望是“一颗能治愈旧伤的药”。苏言乐给他打了高分。旧伤,也许是在这个副本里受的,也许是在更早的副本里。那个人走路一直有点跛,苏言乐注意到了。他以前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不是看不到,是没精力看。现在他看到了,而且他不觉得“看到”是一种负担。就是看到了,然后做出了判断。
第三个人的愿望是“一个道歉的机会——我想对望梧桐说对不起”。云雀。她的愿望没有道具,没有技能,没有积分。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在副本结束后亲口对他说“对不起”的机会。
苏言乐看着云雀的愿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给她打了高分。
不是因为原谅——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原谅了她。而是因为“想道歉”这个念头本身,值得被尊重。至于接不接受道歉,那是他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他给每一个人都打了分。不是出于义务,不是出于“应该”,而是因为他想。
他想承认这些人的价值——不是因为他们对他有用,而是因为他们活着,他们有愿望,他们在挣扎。仅此而已。
最后轮到别人给他打分。
他的愿望是:“一只纸鹤。不用传讯,不用记数据。就是一只纸鹤。”
这个愿望写上去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在所有人都许愿道具、技能、生存机会的时候,一个七岁的孩子许愿一只纸鹤。
苏言乐没有解释。
系统开始收集所有人的打分。他看到自己的分数在跳动——不是最高,也不是最低,但足够让愿望实现。
忽然,一个高分弹了出来。不是十分制的分数,是一个溢出量表的、金色的、照亮了整个空间的高分。
来自清和上仙。
张和安在他的光屏上写了一句备注,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值得。不是因为他的纸鹤救过多少人,而是因为他折每一只纸鹤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值多少’。”
苏言乐看着这行字,嘴里含着的薄荷糖化到了最后一层。
凉意退去,甜意浮上来。
不是糖的甜,是别的什么。
天平最终的结果是:十二个人的愿望全部实现。
系统宣布所有人生存,副本即将关闭。
纯白色空间开始消散,金色的门在每个人面前打开。
苏言乐没有第一个走,也没有最后一个走。他走在人群中间,不快不慢,像他折纸鹤的速度——每一步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天平正在消失,化作无数光点,像纸鹤在飞。
他转回头,走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