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呼喝,没有气势,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活动僵硬的筋骨。
他先是微微沉腰,双脚与肩同宽,脚趾似乎轻轻抓地,这是一个稳固的站立桩。
接着,他右拳从腰间缓缓前冲,不是直来直去,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拧转,力道发自脚跟,经过腰胯,最后才透达拳面,一股沉凝的“整”劲隐约可感。
收拳,换左拳,动作同样缓慢而清晰。
他演练了三个动作:一个沉稳的冲拳,一个下砸的劈拳,一个简短的格挡兼前撞。
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极其缓慢,同时用那砂哑的嗓子低声讲解,语速依旧很慢,但关键处却异常清晰:“……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冲拳如箭,劈拳如斧……格挡不是硬接,要卸,要引……这里,肩要沉,肘要垂……”
没有花哨,没有玄妙,只有最朴素的发力原理和身体协调的窍门。
这不是修炼,这纯粹是肉体力量的运用技巧,是战场厮杀中锤炼出的、为了最高效破坏和防御的本能技术。
任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将老陈头的每一个细微姿态、每一句要点,连同月光下他手臂肌肉筋腱偶尔绷起的线条,都死死刻进脑子里。
同时,他调动【基础侦查】的那丝感知,试图去“感受”老陈头动作时,身体内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不同于普通发力的某种“劲力”流转痕迹。
或许感知不到内劲,但肌肉筋骨的协同方式,身体重心的微妙移动,这些物理层面的东西,技能或许能辅助捕捉。
老陈头比划了三遍,便收势站定,呼吸都没有乱多少,只是额角在微弱光线下似乎有了一层极淡的油汗。
他看着眼神专注、甚至有些贪婪的任泽,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哑声道:“架子,就是这些。自己琢磨,多练。能不能有点用,看命。”说完,他不再看任泽,佝偻着背,慢慢挪回了黑暗的通道,很快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任泽站在原地,月光冰冷地洒在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身体记忆着刚才那三个简单动作的轨迹,一股微弱却确实存在的、与纯粹胡乱挥拳不同的发力感,从脚底隐约升起。
有用,太有用了。
哪怕只是架子,哪怕练不出气,但正确的发力方式,能让每一镐、每一拳、每一次格挡,都事半功倍!
这是生存技能点的直接提升!
他深吸一口充满灰尘的空气,压下立刻开始练习的冲动,悄无声息地返回居住区,如同一滴水融入浑浊的池塘。
就在任泽在月光下学拳的同时,十几里外的黑石集镇,一片混乱破旧的阴影里。
赵黑虎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招牌歪斜、散发着劣质酒水和霉味的破旧酒馆。
穿过油腻嘈杂的前堂,绕到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如鬼火般摇曳的后院。
他在一间挂着脏污布帘的厢房前停下,轻轻叩了三长两短。
布帘掀开,露出一张干瘦、留着山羊胡、右眼蒙着黑布的脸。
刘瘸子,黑石集镇消息灵通的掮客之一,手底下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人手”。
“黑虎爷,稀客啊。”刘瘸子独眼里闪着精光,侧身让赵黑虎挤进狭窄的房间。
屋里一股子草药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赵黑虎反手关上门,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小锭成色一般的碎银子,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他又摸出一块用破布包着的东西,打开,赫然是几块破碎的、失去光泽的残次品灵石碎片,和当初任泽“交出”的那块类似,但更碎更劣质。
“老刘,找你办个事。”赵黑虎声音压得低沉,带着狠劲,“矿场里,有个小子,有点邪门。可能踩了狗屎运,发现了个没主的小矿缝,抠出点这种破烂玩意儿。还有,他伤好得太快,不正常。”
刘瘸子拿起一块碎灵石碎片,用独眼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了刮,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
“帮我找两个‘合适’的。”赵黑虎脸上横肉抖动,眼神阴鸷,“要手脚干净,利索点的。不用教,知道矿道里怎么让一个人‘合理’地没掉。事成之后,如果那小子身上真有点‘货’,或者那矿缝真有点名堂,收益……你三我七。”他伸出手,做了个手势。
刘瘸子独眼眯了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锭碎银子。
“一个矿奴而已……风险倒是不大。但‘合理’……价钱得加。矿场虽然乱,但王管事那边,盯得不算太松。两个‘伙计’,跑腿、做事、善后,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赵黑虎脸色一沉,但想到那可能存在的、哪怕只是残次品的稳定灵石来源,想到任泽那双偶尔闪烁着让他极度不喜的冷静眼神,他咬了咬牙:“行!先付一半,事成付另一半。人,尽快给我弄进矿场,以‘临时帮工’或者‘流民’的名义,我来安排。”
“成。”刘瘸子收起银子和灵石碎片,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幽光,“三天后,老地方,我带人给你‘过目’。黑虎爷,你的矿场,你可得看好了门。”
赵黑虎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掀帘而出,融入集镇夜晚肮脏的黑暗。
刘瘸子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把玩着那锭银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弧度。
他轻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阴影彻底吞没了房间。
而在回矿场的黑暗土路上,赵黑虎脸上也露出了狞笑。
小子,看你这次,还怎么滑不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