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旭凤现身
锦觅说到做到。
第二日一早,她便出现在了璇玑宫门口。这一回倒不是翻窗进来的,而是规规矩矩地走了正门——因为润玉在正门等她。
“夜神殿下早啊。”锦觅笑盈盈地行了个礼,歪着头往他身后张望,“我姐姐呢?”
“还在用早膳。”润玉站在门内,既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锦觅仙子今日来得比昨日还早。”
“我想姐姐了嘛。”锦觅理直气壮。
润玉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却让锦觅莫名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她讪讪地收敛了几分笑容,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
“锦觅仙子,”润玉终于侧身让开半步,“进门前,在下有一事相询。”
“什么事?”
“你昨日同沈姑娘说,要带她去天河捞星星。”
锦觅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
“天河里没有星星,只有水鬼。”润玉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事实,“你若带她去,她会受伤。你若让她受伤——”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锦觅。
锦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我保证不带她去天河了!我带她去蟠桃园行不行?”
“蟠桃园的桃子还没熟。”
“那花界——”
“花界近来不太平,魔界的人常在边境出没。”
锦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带她在璇玑宫里转转总行了吧?璇玑宫总不会有水鬼和魔族吧?”
润玉微微颔首:“可以。”
然后他终于让开了路。锦觅从他身侧溜过去时,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她昨日说桂花糕好吃,厨房里还有,你带些过去。”
锦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润玉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神殿下,您可真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心细如发。”
润玉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去,背影清冷如常,仿佛方才那个嘱咐她带桂花糕的人不是他自己。
锦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捂着嘴偷笑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偏殿跑去。
沈霜华正坐在偏殿的小院里喝粥。晨光刚好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今日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裙,是洛霖前几日送来的,说是她从前最喜欢的颜色。
确实很适合她。浅蓝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像一块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玉石,清冷中透着几分莹润。
“姐姐!”锦觅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拈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夜神殿下让我带桂花糕来给你,喏,一大碟呢。他可真是把你当瓷娃娃了,怕你饿着怕你摔着,连我带你出去玩他都要盘问半天,你猜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你若让她受伤——’然后就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我。”
锦觅学着润玉的表情,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霜华。
沈霜华差点被粥呛到。
“你学得还挺像。”
“那可不,”锦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观察人可有一套了。我跟你说姐姐,夜神殿下这个人吧,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他看你那个眼神——啧啧。”
“什么眼神?”
锦觅咬着桂花糕,歪头想了想:“就像在看一颗星星。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看,也不是水神爹爹那种心疼的看。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是这颗星星本来就应该挂在他那片天上,他只是确认一下它还在不在。”
沈霜华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这什么比喻。”
“很准的比喻!”锦觅不服气,“我可是花界第一才女——”
“花界总共才几个人?”
“姐姐!”锦觅气得跺脚,“你怎么跟旭凤一样尽拆我台。”
这是沈霜华第二次从她口中听到“旭凤”这个名字。第一次是昨日,锦觅提到是旭凤送她来的。第二次便是此刻,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娇嗔,像是提起了一个再熟悉不过、再亲近不过的人。
“旭凤是谁?”沈霜华问。
“火神啊。”锦觅大大咧咧地说,“天界二殿下,天帝天后的嫡子,整天板着张脸,凶得要命——”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她说完了,而是因为璇玑宫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那凤鸣穿云裂石,带着灼热的气息从天而降,将璇玑宫终年不变的清冷空气都烘出了几分暖意。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云端直坠而下,落在璇玑宫正殿前的广场上。
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大步流星地朝偏殿走来。他的步伐极快,衣袍翻卷如烈焰燃烧,通身上下带着一股灼人的气势。五官生得极为俊美,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傲气,仿佛整个天界都不在他的眼里。
锦觅一见他就变了脸色,下意识往沈霜华身后缩了缩。
“完了完了,他来抓我了。”
“抓你?”
“我今早是偷偷跑出来的,没告诉他——”锦觅的话还没说完,旭凤已经走到了偏殿门口。
他在门槛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锦觅躲在沈霜华身后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跑得倒快。”他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我不过是在凌霄殿多待了一刻钟,回头你就不见了。锦觅,你是觉得本神的追风逐日追不上你那两条小短腿?”
锦觅从沈霜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跑了?我是来看我姐姐的,正大光明,理直气壮。你自己没问清楚就到处乱找,关我什么事。”
“你姐姐?”旭凤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霜华身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从她的眉眼到她的坐姿,从她面前的粥碗到她腰间那块刻着“安”字的玉佩,每一处都没有放过。沈霜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也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她在凡间活了三年,不知道天界的规矩,知道了大概也不会照做。
“你就是水神那位失散多年的长女?”旭凤问。
“是。”沈霜华答。
旭凤微微挑眉。他看人一向很准,面前这个女子虽然穿着天界的衣裳,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天界的气息——不是卑微,而是疏离。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敬畏,也没有任何好奇,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这种眼神出现在一个刚从凡间被找回来的遗珠身上,并不寻常。
“有意思。”他说,不知是说她这个人有意思,还是说她出现在润玉的宫殿里这件事有意思。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在沈霜华对面坐下,正好是方才锦觅坐的那个位置。
锦觅还缩在沈霜华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旭凤,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便是锦觅说的那个姐姐。”旭凤单手搁在膝上,姿态随意中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倒确实有几分水神的影子。”
“你见过我父亲?”沈霜华问。
“见过。”旭凤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谈的意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道,“你可知你这张脸,与令堂有七分相似?”
沈霜华沉默了一瞬。
“我不记得她了。”
旭凤闻言,眉梢微挑,却没有追问。他不是锦觅,不会对别人的伤口刨根问底。他只是端起沈霜华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茶,自顾自地饮了一口。锦觅在沈霜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强盗”,被旭凤一个眼风扫过去,立刻又缩了回去。
“你跟夜神很熟?”旭凤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沈霜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旭凤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意识到这个人并非表面上那般大大咧咧。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随意,实则都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细,试探她与润玉的关系,试探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水神长女到底有没有威胁。这种试探裹在漫不经心的态度里,若非她习惯了察言观色,根本不会察觉。
“他欠我一条命。”沈霜华答得轻描淡写。
旭凤眼中的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和几分重新打量。
“你救了他?”
“顺手。”
旭凤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兴味。
“能顺手救下夜神的人,六界之中屈指可数。”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欠你一条命,那对你客气些倒也说得通了。”
“旭凤。”润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他的出现无声无息,连旭凤都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到的。他就站在偏殿门口,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披散在肩上,神色淡然如常。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却让沈霜华想起了一种动物——一只护在自己领地边缘的白鹤,看似从容优雅,实则浑身每一根羽毛都蓄势待发。
旭凤回过头,对上润玉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碰撞了一下,像两道不同温度的洋流交汇,表面上看不出波澜,水下的暗涌却足以掀翻一艘大船。
“兄长。”旭凤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的璇玑宫,倒比从前多了些人气。”
“托二殿下的福。”润玉缓步走进偏殿,在沈霜华身侧站定。他的站位很微妙——没有挡在她前面,也没有刻意靠近,但那个位置恰好是旭凤与沈霜华之间视线的交汇点上。一个不用开口便能表明立场的站位。
旭凤的目光在润玉和沈霜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锦觅那般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种敏锐的、洞察了什么隐秘的笑。
“水神长女,救命恩人——”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兄长这里倒是藏了一位有意思的人物。”
“沈姑娘是璇玑宫的客人,并非被藏在此处。”润玉的语气依旧平淡,“二殿下若是来寻锦觅仙子的,人已寻到,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是在送客。润玉说得客气,语气却没有任何客气的意思。旭凤自然听出来了,他也没有赖着不走的打算。他伸手一把将缩在沈霜华身后的锦觅捞了出来,像捞一只躲在衣柜里的小猫,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走了。”
“我不走!我要陪我姐姐——”锦觅挣扎着朝沈霜华伸出双手,可怜巴巴地喊,“姐姐救我!”
沈霜华看了旭凤一眼,又看了锦觅一眼,然后端起粥碗继续喝粥。不救。
锦觅瞪大了眼睛,被旭凤拎着后领往门外拖去。她一边挣扎一边朝沈霜华喊:“姐姐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不对——见妹妹不救!你太狠心了!我昨天白给你带桂花糕了——不对——那桂花糕是夜神殿下给的——”
旭凤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沈霜华,是看润玉。
“兄长,”他开口,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水神长女重现天界,此事瞒不了多久。凌霄殿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好自为之。”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像是提醒润玉朝中舆论不可忽视,可沈霜华总觉得旭凤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润玉已微微颔首:“多谢二殿下提点。”
旭凤不再多言,拎着锦觅转身离去。锦觅被他扛在肩上,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嘴里还在喊:“姐姐我明天还来看你——记得让厨房多做些桂花糕——”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一声清越的凤鸣取代。赤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霜华将空了的粥碗放下,抬头看向润玉。他还站在方才那个位置上,目光望着旭凤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浅色的眸子照得近乎透明,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正在缓慢流转。
“他方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沈霜华问。
润玉收回目光,在她对面坐下。
“凌霄殿上已有议论,你我的事,瞒不住。”
“你我的事?”沈霜华皱了皱眉,“你我有什么事?”
润玉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指的是,水神长女居于璇玑宫一事。”他替她将空了的粥碗收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天界规矩多,孤男寡女同住一宫,难免惹人闲话。”
沈霜华听了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旭凤临走前说的那句“好自为之”,重点显然不是“惹人闲话”这么简单。她想起旭凤看润玉的那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兄弟间惯有的疏离与试探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替谁担忧,又像是在给谁留退路。
但润玉显然不想多谈,她也就没有再问。
“你与他关系不好?”她换了个问题。
润玉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
“并非不好,”他缓缓开口,“只是算不上好。他是天界二殿下,我是夜神,各司其职,鲜少往来。”
“但他叫你兄长。”
“那是礼数。”润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不代表亲近。”
沈霜华没有再问了。她从润玉这三句半的话里已经听出了全部答案——不是关系不好,而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道鸿沟的名字或许叫出身,或许叫嫡庶,或许叫别的什么。总而言之,他们是兄弟,却不是一家人。
这种感觉,她虽然失忆了,却莫名能理解。因为在她苏醒后的那三年里,她也是这样活着——与所有人都能客客气气地相处,却与任何人都没有真正的牵连。
直到有人将她从深山里带出来,给了她一个住的地方,一堆吃不完的桂花糕,和一颗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你那弟弟,”沈霜华忽然说,“倒不像个坏人。”
润玉转头看她,眸光微微一动。
“你如何看出来的?”
“他看锦觅的眼神。”沈霜华说,“跟你看——”她的话戛然而止。
润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桂花糕的眼神差不多。”沈霜华面不改色地将话头转了个弯,“都是嘴上嫌弃,心里舍不得。”
润玉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短,却比昙花一现还要珍贵。
“沈姑娘观察入微。”
“是你太好看透。”沈霜华站起身来,将椅子推回原位,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方才挡在我前面的时候,其实不用挡。”
润玉微微怔了一下。
“火神不是来伤我的,”沈霜华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恰好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的眉眼笼在一片温柔的金色里,“但你挡的那一下——还是谢了。”
她说完便推门进了屋,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拢,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
润玉独自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青石地面上,轮廓分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想起方才旭凤看他的那一眼和那句意味深长的“好自为之”。
他知道旭凤在提醒他什么。
凌霄殿上已有人议论,水神长女住在夜神殿中,这在天界的规矩里是不合礼数的。他们二人既无婚约又无亲缘,同住一宫难免落人口实。若只是闲言碎语倒也罢了,但若有人以此为由头,往沈霜华身上泼脏水,那便不是他能容忍的了。
他必须早做打算。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从旭凤踏出璇玑宫那一刻起,沈霜华不再是深山老林里无人知晓的采药女——她是水神长女,是锦觅的亲姐姐,是夜神的救命恩人,更是六界各方势力重新掂量水神一脉时绕不开的一枚棋子。她或许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漩涡中心,但他必须替她看清楚。
润玉抬起头,望着偏殿那扇紧闭的窗户。他抬手,无声地掐了个诀。偏殿周围的星辰结界悄然增加了数道——比昨日多了三倍,比前日多了五倍。幽蓝色的星光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流转,将整座偏殿护得密不透风。
除非有人能击破他亲手布下的星辰结界,否则谁也别想靠近她半步。
而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也将在她遇到危险时,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往正殿走去,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星纪仙官。老仙官的脸色有些难看,手中捧着一卷帛书,见到润玉便加快了脚步。
“殿下,”星纪压低声音,将帛书双手呈上,“凌霄殿上刚传出来的。有几名言官联名上书,说水神长女来历不明,不应久居天界,更不应居住于夜神殿中。他们要求……要求沈姑娘搬出璇玑宫,接受天界审查。”
润玉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冠冕堂皇的言辞,说什么“天界礼法不可废”“外族之人不可信”,甚至有人拿沈霜华失忆之事做文章,暗示她可能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将帛书重新卷好,还给星纪。
“回他们。”
“殿下如何说?”
润玉抬眸,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星纪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霜华是润玉的救命恩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力,“谁要审查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老仙官捧着帛书的手指微微发抖,躬身应道:“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听见润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恢复了往日那般淡然。
“另外,将璇玑宫正殿旁的那间暖阁收拾出来,按水神府千金的规制布置。”
星纪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追问:“殿下这是……要请谁入住?”
润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望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河。天璇星旁那颗名为“霜华”的小星正在夜幕中安静地闪耀,光芒虽不耀眼,却自有其不灭的光华。
他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留在璇玑宫的理由。
在那之前,他会亲自站在她门前,替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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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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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11章《锦觅的助攻》——锦觅察觉到润玉对沈霜华的心思,古灵精怪的她决定暗中撮合。在锦觅的“精心安排”下,沈霜华与润玉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