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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秦府赴宴

快穿:白月光他美强惨

车厢狭小,李卿妩后背抵着车壁,视线落在岳飞下颌的两道旧疤,鼻尖能闻到他衣上皂角味混着洗不掉的铠甲铁锈气。

岳飞身体前倾,双肘撑膝,十指相扣,把她的手和掌心铜钱一同裹住。他手掌宽大粗糙,指腹厚茧蹭过她手背,触感发硬。

“你到底是谁。”

他语气压得很重,没有之前的质问,只剩压不住的疑虑。

李卿妩贴紧车壁,心跳变快,脸上神色没乱,抬眼和他对视。

“岳帅方才在宫里还引荐我,现在追问来历,未免太晚。”

“宫里是公事。”岳飞目光牢牢锁住她,半点不移,“现在私下问你。”

“私下问?”李卿妩轻声重复,指尖被铜钱硌得发疼,“岳帅把我堵在马车里逼问身份,这私问,倒是奇怪。”

岳飞眉峰往下沉了沉,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握她的手松了几分,却没放开。铜钱卡在两人手心,磨得皮肉发疼。

“别绕圈子。”

李卿妩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心里轻叹。

霍去病会直接拔剑逼问,扶苏说话温和藏着怀疑,只有岳飞,说话直来直去,不遮掩不迂回,只等着她给准话。

她低下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岳帅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实话就是,我不能说。”

岳飞松开了手,挺直后背靠上车壁,脸上透出浓重的疲惫。

“方才在宫里,你跟官家说三天之内颍昌会送战报。”他换了话题,声音沉稳,“你清楚三天没消息,我保不住你。”

“我清楚。”

“清楚还敢说?”

“三天之内颍昌一定有战报。”李卿妩语气平淡,“岳帅不信,等三天自然见结果。”

岳飞不再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闷响,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隔着车帘隐约传进来。

马车拐过两条街停下,张宪的声音在外响起:“元帅,到府里了。”

岳飞掀开帘子先下车,李卿妩跟在后面落地,一眼就看见守在门口的王贵。

王贵个子高挑,脸上白净,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捏着泥金请帖,脸色难看,见岳飞回来立刻快步上前。

“元帅,秦府派人送赏花宴请帖。后日开宴,秦相特意交代请您务必到场。”王贵顿了顿,扫了眼李卿妩,压低声音,“还点名让您带上新入府的女先生,说听说您身边这位医术相术都厉害,他想见见。”

李卿妩眉头微挑。

昨天才给杨再兴拔箭,今天刚在宫里面见官家,不过几个时辰,秦桧就查到了她的存在,消息传得太快。

张宪站在一旁冷哼一声,满脸反感:“秦相耳目倒是灵通,什么事都能打听到。”

王贵没接话,把帖子递到岳飞面前,脸色越发难看:“元帅,这场宴席分明是圈套。去年秦桧请您赴宴,酒里就查出问题,这次还要带上李先生,末将觉得不妥。”

“王贵。”岳飞打断他,听不出喜怒,“秦桧当朝宰相,设宴邀约,我不去就是失礼。”

“可是元帅……”

“不用再劝。”岳飞接过帖子扫了一眼,还给王贵,“后日你和张宪跟我一同去,李先生也一起。”

王贵动了动嘴,最终没再多说,带着戒备审视的眼神看了李卿妩一眼,抱拳转身进院。

李卿妩跟着岳飞进门,穿过天井,正午太阳晒得桂树叶发卷,蝉在树上叫个不停,吵得人耳根难受。

“岳帅,你知道秦相平日喝什么茶吗?”

岳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问这个做什么。”

“赴宴不能空手,总得带份礼物。”李卿妩语气平常,“我有个茶饮方子,专治头疼。秦相天天处理公文,多半用得上。”

岳飞站在树下盯了她许久,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神色复杂。

“你倒是考虑周全。”他语调没变,尾音却透着一丝不悦。

李卿妩听得出来,只装作没察觉:“岳帅既然决定去,礼数不能少。”

岳飞没再接话,转身往正院走,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侧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随你。”

李卿妩看着他走进正院,转身往偏院走,穿过月亮门,厢房里传来杨再兴的大嗓门,正和张宪吵闹,应该是军医不让他喝酒,缠着张宪偷拿酒。

她没停留,直接推开偏院院门关上。

院里桃树底下石桌落了层灰,她拿袖子擦干净坐下,把随身布袋放在桌上,掏出那枚青铜铜钱。

太阳照在铜钱上,表面暗沉,钱面上刻的岳字被摸得发亮。她攥紧铜钱闭眼,回想所有关于秦桧的记载。

史书只写朝堂政事,靖康年间秦桧随二圣被俘,后来从金国逃回,主张议和,最后用莫须有的罪名构陷岳飞。但他私下的习惯、隐疾、软肋,书上写得很少。

她必须亲眼见到秦桧,观察他的神态心思,才能判断他对岳飞的杀心到底有多重。

次日卯时,李卿妩起床,在井边打水洗漱,换了一身得体衣裳,月白色窄袖裙子,配银灰腰带,外面搭浅青色短外衫,布料普通,看着干净整齐。

头发简单挽起,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她打开药箱,拿出前一晚配好药材的青瓷小瓶,川芎、白芷、薄荷混合晒干菊花磨成粉末,专门治长期伏案引发的头痛。

秦桧常年操劳多疑,头疼的毛病肯定少不了。

辰时两刻,张宪来敲门:“李先生,元帅在前院等着,秦府接人的马车已经停在巷口。”

李卿妩应声,把瓷瓶揣进袖子,跟着他出去。

天井里岳飞已经换好衣服,藏青色暗纹锦袍,配黑色皮带和同色外袍,看着比平日文雅,但一身武将压人的气场半点没减。

王贵和张宪也换了正装,王贵脸色阴沉,明显不想去赴宴,张宪整理袖口动作粗鲁,心里同样不痛快。

岳飞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她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走吧。”

几人出门,巷口停着秦府的马车,锦缎车帘,车辕雕云纹,拉车的马比寻常马匹高大,赶车仆人穿统一灰蓝短褂,见岳飞出来躬身行礼:“岳帅请上车。”

岳飞直接翻身上自己的马,没坐秦家马车,王贵张宪也各自上马,把那辆华丽马车晾在一旁。

李卿妩身为女子不方便骑马,直接坐进马车。落帘之前,她看见赶车仆人飞快打量自己一眼,眼神打探,明显是提前受过吩咐。

马车顺着御街往城西走,秦桧府邸在凤凰山脚下,挨着皇城,占地极大,前后三进院子,左右还有跨院,花园引活水造假山池塘,比别的大臣宅子气派很多。

马车停在秦府大门前,李卿妩下车,大门朱漆,门口摆两座石狮子,门楣挂黑底金字秦府牌匾。

岳飞下马,门房早早等候,高声通报:“岳帅到——”

一行人进门绕过影壁,宽敞花园尽收眼底,池塘养锦鲤,池边种满芍药牡丹,花期虽过,成片绿植配朱红栏杆,看着还算整洁。

花园中间凉棚摆了一排桌椅,桌上放着干果点心,七八名朝臣分成几堆坐着,有人下棋有人闲聊,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李卿妩挨个打量众人,对应记忆里的样貌。

东边坐在一起的三人,张俊体型肥胖,一笑眼睛眯起,表面和善实则嫉妒同僚;万俟卨干瘦高颧骨,眼神阴沉,说话声音尖细;王次翁坐在边上,不怎么说话,总偷偷看向岳飞这边。

她视线转到凉棚正中主位的秦桧。

秦桧穿绛紫色锦袍,系玉带,戴乌纱官帽,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皮肤白净,胡须打理整齐,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

单看长相体面,内里却算计满胸。

秦桧也看见了她,目光从岳飞身上移过来,上下打量一圈,脸上堆起客套的笑。

“鹏举可算来了。”他起身拱手,语气亲热,“快坐下休息,这位就是你府里的女先生?气度看着很不错。”

岳飞拱手回礼,脸上毫无波澜:“秦相好意,我不敢推脱。她叫李夭夭,懂些医术相术,之前治好杨再兴的箭伤,我便留她在府里处理杂事。”

“鹏举太过谦虚。”秦桧转头看向李卿妩,笑意不变,“你在官家面前断言三天颍昌有战报的事,整个朝堂都传开了,今天不少人专门过来想见识你。”

李卿妩屈膝行万福礼,态度恭谨不卑微:“秦相过奖,我只会一点粗浅观星本事,那天在官家面前随口一说,若是预测出错,还望秦相多多包容。”

“你敢在圣驾前把话说死,绝不是随口乱说。”秦桧挥手让仆人添茶,指了指旁边空位,“坐吧,今天园里新种的芍药丹桂,看着清爽。”

岳飞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秦桧这话明着夸奖,实则提醒她预判失误就是欺君大罪。

李卿妩走到空位,张宪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她从袖中取出青瓷小瓶,双手递到秦桧面前。

“第一次登门,没准备贵重礼物。听说秦相长期批阅公文,时常头疼,这是我自己配的茶饮,开水冲泡就能用,专门缓解头痛,还请秦相收下。”

秦桧盯着瓷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常年头疼这件事,朝中大部分官员都不清楚,这个刚来临安的女子居然能看出来。

他面上笑容没变,接过瓷瓶掂了掂,拔开塞子闻了闻,点了点头:“川芎、白芷加野菊花,你药理确实精通,这份礼物我收下。”

一旁张俊凑上来搭话:“秦相,这位李先生相术厉害,不如让她给我们都看看面相,长长见识。”

万俟卨尖着嗓子接话,句句带着试探:“张大人说得对,李先生能提前看出杨统制的血光之灾,给我们断断官运肯定不难。”

李卿妩听得出两人故意刁难,想试探她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她淡淡开口:“万俟大人说笑,相术讲究缘分,看得准不准要看机缘。各位都是朝中大臣,命数自有定数,我不敢胡乱评判。”

“说得通透。”秦桧拍手笑起来,把瓷瓶交给身后仆人收好,“李先生说话稳妥,比不少老臣都周到,鹏举,你捡到能人了。”

岳飞握着茶杯没有搭话,落座之后一直沉默,目光偶尔扫过闲聊的官员,就转向假山石缝里长的松树。

秦桧不在意他冷淡,招呼众人开席上菜,棚内很快推杯换盏热闹起来。

张俊喝了酒就大肆吹嘘自己以前打仗的功劳,越说越激动;万俟卨时不时插话,暗里指责岳家军军费开销大,影射大将居功自傲;王次翁缩在角落,视线总往岳飞这边飘。

李卿妩坐在岳飞身边低头喝茶,眼角余光记下所有人的神态、小动作和每一句暗藏心思的话。

酒喝了几圈,秦桧放下杯子,看向李卿妩:“李先生,我听说那天杨再兴中箭,你半盏茶功夫就取出倒钩箭头,临安所有军医都比不上你。”

“秦相抬举,只是那天伤口不深,运气好而已。”李卿妩放下茶杯。

“运气?”秦桧摇头,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斜睨她,“我活了五十多年,从不信运气。若是单纯运气,怎么刚好在杨统制经过的街边,身上还带着治箭伤的药?”

他语气平常,却句句戳在关键处,不给她回避的余地。

棚里瞬间安静,张俊举着酒杯停住,万俟卨来回打量她和岳飞,其他官员也停下交谈,等着她回答。

李卿妩身侧岳飞肩膀微微绷紧,距离很近,这点细微动作她看得清楚。

她放下茶杯,抬眼直视秦桧:“秦相是想问我的出身来历。”

秦桧只笑不答,默认了这话。

“我的来历很简单。”李卿妩神色平稳,没有慌乱,“师父是四处云游的道姑,我从小跟着她住在山里,学医术和相术。师父过世后,我独自下山谋生,到临安才半个月,平日在街上摆摊算卦。那天下雨在屋檐下躲着,看见杨统制骑马过来,脸上有血光,才出声提醒。至于伤药——”

她停顿片刻,语气平缓:“秦相久居朝堂不清楚民间情况,常年战乱,到处都是受刀箭伤的百姓,我们游方行医的,药箱里永远备足伤药。我从襄汉一路走到临安,一路上救过很多受伤百姓,伤药从来不会缺。”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说明自身本事来源,又合理解释随身带药的缘由,顺带提起战乱百姓的苦楚,说给在场所有官员听。

几个脸皮薄的官员听完低下头,端着杯子不再说话。

秦桧神色丝毫没变,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原来如此,年纪轻轻有这般本事难得。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你医术这么好,为什么不在城里开医馆安稳过日子,反倒进岳帅幕府掺和军务?医术和行军打仗本就不相干。”

这话比之前更尖锐,直指医者入军营不合常理,引人怀疑。

李卿妩手指轻碰杯沿,发出轻响,抬眼直视秦桧:“秦相说得没错,医术军务不同,但内里道理相通。看人脸气色和判断军队强弱一样,诊脉找病灶和打仗抓要害道理相同。我留在府里大多时候是给受伤士兵治伤,参谋军务只是岳帅抬举,我不敢当真。”

回答挑不出半点错处,秦桧沉默片刻,放声大笑,举杯朝她虚敬一下:“口齿伶俐,我佩服。鹏举眼光好,这杯我敬你。”

岳飞举杯回敬,嘴唇沾了一点酒就放下,两人目光在空中对视一瞬,各自移开。

午后宴席结束,众官员陆续告辞,秦桧亲自送岳飞到影壁,拉着他说了几句客套场面话,无非夸赞岳飞劳苦,朝廷倚重之类。

分开时,秦桧看向李卿妩,面带温和笑意:“李先生以后在临安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李卿妩躬身道谢。

她心里清楚,这话是提醒她,秦桧一定会彻查她的全部底细。

走出秦府大门,烈日晒在身上,李卿妩伸手摸了摸后背,衣服已经被汗打湿。她心里并不害怕,只是整场宴席下来,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应对,比当初给杨再兴拔箭还要耗费精神。

岳飞翻身上马,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王贵和张宪紧随上马,两人脸色难看,宴席上憋了一肚子火气。

李卿妩独自坐回秦家马车,车厢安静不少,她靠着车壁闭眼,把宴席上所有人的言行神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逐条记好,留着之后分析。

马车回到岳府已是申时,夕阳光线不再刺眼,金黄落在院内桂树上。

李卿妩下车,刚打算回偏院,身后传来岳飞的声音:“李先生,跟我过来。”

李卿妩停下脚步回头,岳飞把马缰交给亲兵,大步走向书房,外袍下摆随着步伐摆动。

她跟进去,书房空间不大,两侧木架堆满地图、军册文书,桌上摊开一张羊皮行军图,镇纸压住边角,密密麻麻写着兵力和行军路线。夕阳斜照进窗,在桌面分出明暗两块。

岳飞背对着她站在桌前,宽阔肩膀挡住大半阳光。

“把门关上。”

李卿妩转身合上木门,门轴发出轻微响动,隔绝院子里的蝉鸣。

屋内一片安静,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细小浮尘在光柱里飘着。

“今天在秦府,你低头递药瓶的时候,有个细节你没看见。”岳飞转过身,目光沉沉看向她,“你弯腰行礼那一瞬间,秦桧给身后贴身仆人递了眼色,那人专门替他打探外人底细。”

李卿妩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意外。